叶暮此刻才明白,从始至终,这位掌管中馈的大伯母,就未曾想?过要?还她们母女一个清白,她所有的争辩,都是无用的。
她望着?这些人,齿间龃龉,她虽然早想?从侯府中离开,但绝不是以这样屈辱的方式,背负着?洗刷不掉的污名,如同丧家之犬般被?驱逐。
寒意滚过脊背,叶暮反而愈发冷静,“不知大伯母是另有苦衷,还是有何把柄被?人拿捏,竟要?行此不公之事!但此事关?乎母亲与我一生清誉,岂能如此草草定论?”
“我父亲尚在祖母坟庐守孝,他身为人子?,尽孝道;身为人夫、人父,亦有知情之权!四娘恳请,待父亲归家,再由他亲自定夺此事!在父亲回来之前,我与母亲,绝不会踏出侯府半步!”
眼见叶暮寸步不让,执意要?等?叶三爷回来,王氏倒是没料到这个素日里看似温顺的侄女,骨子?里竟有这般不容折辱的刚烈,沉吟片刻,终是唤来锦云,低声吩咐,“去城南坟庐,请三爷回府,就说府中有要?事,需他即刻回来定夺。”
锦云领命而去,待暮色四合之时,却只见她独自一人匆匆返回。
“禀大奶奶,三爷他说,老太太新丧,他身心俱疲,需恪守孝道,在坟庐静心,不理外事。府中无论有何家事,皆与他无关?,一切交由大奶奶与侯爷定夺。”
锦云面色尬窘,觑了?眼叶暮,“三爷他连何事都未听全,就嫌奴聒噪,直接将奴赶了?回来。”
周氏紧绷的肩膀顿时松懈下来,在旁早有预料地嗤笑两声。
叶暮只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果然任何时候都不能指望男人,哪怕是自己的父亲。
她不甘心,往前走两步,“既然口口声声说我娘妇道有亏,那何不将族长、侯爷都请来,开祠堂,明规矩,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说个清楚……”
“够了?!”王氏猛地一拍案几,“四丫头,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莫非非要?惊动全族,把你娘这点丑事摊在光天化?日之下,让整个京城都看侯府笑话,你才甘心?”
周氏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大嫂何必与她多费唇舌?这等?不知廉耻的。。。。。。”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猝然响起,狠狠扇在周氏的脸上?,打断了?周氏未尽的话语。
这一巴掌叶暮用尽了?全力?,周氏被?打得偏过头去,发髻因剧烈晃动而散落,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她难以置信地捂住脸,尖声道:“你、你敢……”
“这一巴掌,是替我娘打的!”叶暮死死攥住她欲要?反击的手腕,五指如铁钳,“打你构陷妯娌,败坏门风!”
不待周氏反应,叶暮反手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狠狠抽在她左脸上?。
“这一巴掌,是替祖母打的!”叶暮声色凛冽,“打你心肠歹毒,不配为尊!”
两记耳光打得周氏鬓发散乱,双颊红肿,她呆立当?场,竟一时忘了?哭闹。
王氏冷眼看着?,直到这时才缓缓开口,“闹够了??来人,送三夫人和四姑娘出府。”
几个粗使仆妇应声上?前,伸手就要?去架叶暮的胳膊。
“别碰我!”
叶暮甩开那些手,“我们自己会走,这腌臜地方,早不想?呆了?!”
“今日我叶暮走出这个门,不是认了?这莫须有的罪名,而是看清了?这高门内的龌龊与不公!我母亲清白,天地可鉴,神明共睹!这侯府不配我们呆着?!终有一日,真相会水落石出,只盼到那时,大伯母莫要?后悔今日所为!”
她搀着?泣不成声的刘氏,一步步向外走去,经过周氏身边,叶暮脚步微顿,“二伯母,这两巴掌是利息,总有一天,咱们再慢慢算总账。”
“反了?!反了?!”周氏这才回过神,发疯般要?扑上?来。
王氏一个眼神,仆妇死死将她拉住,周氏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对母女头也不回走出院子?。
暮云垂檐,细雨悄至,如烟似雾,将朱门高墙笼罩在一片凄迷水汽之中。
叶暮扶着?虚弱的刘氏刚踏出侯府角门,一个纤瘦的身影便从石狮后闪出,手中紧紧抱着?个蓝布包袱。
“姑娘!”
紫荆急步上?前,将油伞撑在二人头顶,声音带着?哭腔,“奴婢在廊下竖着?耳朵听了?大概,瞧见锦云姐姐独自回来,就知不好?,赶紧回我们院里收拾了?体己细软,还有几件姑娘惯用的首饰,惯穿的衣裳,还有夫人的几副药,多的也来不及拿了?。”
“还好?你机灵。”叶暮触到包袱里沉甸甸的银钱和硬木匣角,喉间发紧,只用力?握了?握紫荆冰凉的手,“阿荆,幸好?有你在,娘亲身子?受不住,先寻个客栈落脚再另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