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暮从抽屉盒底层摸出钥匙,丢给?他,“老地方,自己拿。开窗吃,云娘子在我这儿闻到味,盘问了我好?久。”
棋君眼疾手快地接住钥匙,做贼般闪身进了屋。他熟门?熟路地挪到墙边那座半旧榆木立柜前,开锁,手精准地伸向最?上层带暗格的夹层,掏出三个油纸包。
甫一打开,甜香扑鼻。
他迫不及待地拈起一块云片糕塞进嘴里,满足地长叹一声,仿佛重新活了过来。直到此时,他才腾出闲暇,目光落在叶暮身上那件玄黑衣袍上。
他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上下打量,“阿暮,想不到你穿男装还?挺俊俏的,可?以来咱们阁前应聘了。”
叶暮低头对账,顺着他的话玩笑,“我给?客人们表演什么?表演打算盘、核账目么?”
“不错啊,”棋君塞了块松子糖,含糊道,“总比舞君跳舞跳累了,硬拉着客人听他大谈特谈市舶司税收利弊要?强吧?”
叶暮低笑。
棋君靠在柜边,瞧着她低头浅笑的侧颜。
日光透纱,照那笑意柔和,眼底似有碎光流动,与她平日的利落不太一样了。棋君忽地福至心灵,咽下口?中甜点,凑近了些,“阿暮阿暮,你与我说句实话,近日可?是,红鸾星动了?”
叶暮倏然一惊,“这么明显么?”
棋君见她这反应,立刻知?道自己猜中了七八分,脸上调侃之意更?浓,“是哪家的儿郎?能让我们阿暮露出这种……嗯,春心荡漾的笑?”
“谁春心荡漾了!”叶暮脸颊发热,抓起桌上一本?旧账册虚掷过去。
棋君笑着接住,又趁机摸走两块糖,这才心满意足地溜走了,临走前还?不忘挤眉弄眼。
账房里重归寂静。
叶暮却再难将心神凝于账册之上,她从抽屉里摸出那面小?小?的菱花铜镜,镜中人影模糊,但依稀可?见双颊泛着绝非胭脂所能描绘的薄红,像是从肌肤底下透出来的,鲜活动人。
眼眸水亮,唇角似乎总是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着,即便刻意抿起,那份发自眼底的柔软也掩藏不住。
这模样,连叶暮自己都有点陌生。
但八字还?没一撇呢,她倏地收回手,将铜镜扣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心跳得有些快,带着慌。
“千万不要?和腊月出生的男子来往。”
叶暮被这猛然出声惊了一吓,只?见王账房从高垒的账册书案中抬起头来。
“王账房,您在呢,”叶暮尬窘笑笑,“不过你方才为何这般说?”
“因为我儿子就是这个月份出生的。”他恨恨咬牙,把十二月的孩子都记恨上了,“就不是个东西。”
到了下晌,叶暮也有点替王账房忿忿不平,待核的账目太多?了,她都头昏脑胀的了,更?别说王账房了,若不是他儿,他这么大年纪也不用在这里遭这罪。
连午饭都是匆匆扒了两口?,说好?要?早点回去,又是对到了更?漏声声。
叶暮正要?走,收拾着书案,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叶娘子,揽月台的贵客方才遣人来说,前些日子有张票据,上头金额似乎写错了,让您务必现在过去核对一下。”
揽月台是扶摇阁最?幽静的上房,专接待不便露面的贵客。叶暮虽觉疲惫,但涉及账目差错,不敢怠慢,只?得重新点亮一盏小?巧的绢灯,提在手中,跟着小?厮穿过夜色里静谧的回廊。
进了揽月台,室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角灯,光线幽暗,一道素纱罩屏将内间隔开,小?厮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叶暮站在罩屏外,对着里面朦胧的人影微微欠身,“大人,票据在何处?容我查看一下。”
罩屏内静默了片刻,随即,一道带着明显不悦的男声响起,直直穿透纱幔,“叶暮,你昨夜为何没回家?”
一听这声音,叶暮就倒胃口?,想都不想地往外走。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