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暮听她这?么说,反倒好笑,轻轻摇头,坦然道:“不,我是在这?儿上工,做账房。”
她向云娘子?递了个眼色,云娘子?何等机敏,立刻笑道:“原是叶账房的姐姐,那便?不是外人了。你们姐妹难得见面,便?好好聊聊。叶账房,你同你姐姐说说,我们这?儿啊,确实没?这?么早迎客的规矩,我先去后头瞧瞧,补个觉。”
说罢,她朝叶晴微微颔首,袅袅婷婷地转身离开了,留给姐妹俩说话?的空间。
叶暮将?叶晴带到账房,关上门,给叶晴倒了杯温水,“你都瞧见了,我在这?儿做账房娘子?。你呢?为何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叶晴捧着温热的茶盏,指尖慢慢回暖。
她见叶暮如此大大方方,毫不避讳,反倒生出几分艳羡,自?己?困在侯府锦绣牢笼里,连出门听支曲子?都要偷偷摸摸,而四妹妹却能?在这?里自?食其?力,眉眼间是她许久未见的舒展。
她垂下眼,低声?将?家中烦难说了出来,“父亲因着母亲有孕,不便?伺候,竟想抬他书房里伺候笔墨的那个贱婢做姨娘。母亲不肯,昨夜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我隔着院子?都听得真切,那些?话?,不堪入耳。”
她深吸一口气,“四妹妹,你说,这?婚姻究竟有何意趣?母亲不过是有了身子?,便?连父亲抬个妾室都拦不住了么?我瞧着,便?觉心寒齿冷,将?来我,大抵也不过如此。”
“四娘,后日就元旦了,我一点?都不想见那劳什?太子?爷,”叶晴苦闷道,“如果能?像你一样自?由就好了。”
叶暮听得心头沉重。
她知三姐姐并非真想来听什?么曲子?,不过是无处排遣婚姻幻灭的失望,待除了服,三姐姐的婚事便?是要紧事,无论是南国公府的世子?,还是东宫,她都无力自?主。
“你若不想见太子?,我早想好,到时可以带你去闻空师父的僧房一避。”
若不见面,也就传不出流言,叶暮一时能?想法?子?帮她拖延,却终究无法?阻拦她嫁人的命运。
世家女子?就像个器物,从这?个府,搬到那个府,是被捧在手心赏玩,还是哪天?腻了,随手摔个粉碎,全在丈夫一念之间。
“能?避一时是一时了。”
眼下看着叶晴红了的眼圈,叶暮知道,她今日能?鼓起勇气逃到这?里,已是不易。
她叹了口气,握住叶晴的手,“罢了,来都来了,我带你去找琴君,听听曲也好,先过好今朝,来日走一步看一步吧。”
叶暮带她到了琴君独居的寝屋,屋门虚掩,内里寂静无声?,叶暮叩了叩门,无人应答,她推门进去,无人。
“怪了,”叶暮低语,“这?个时辰,琴君向来雷打不动要睡到日上三竿,怎会不在?”
她正疑惑间,忽听不远揽月台似有动静。
她们下意识地循声?往南向望去。
揽月台的门开了一条窄缝,并未全敞,清晨惨淡的天?光从门缝斜斜切入室内,映出一片朦胧景象,是半截考究的墨色蟒纹暗花绫锦袍,下摆之下,依稀可见一双玄色厚底官靴。
门缝角度有限,看不到全貌,只能?瞥见那人端坐在屋内上首主位的身影轮廓。坐姿挺拔,而墨上五君皆垂首跪于地。
叶暮反应极快,忙拉着尚在懵懂张望的叶晴走,这?里绝非是可久呆之处。
她拉着她回到了账房,反手紧紧闩上门,幸好王账房还没?这?么早来,不会看到她们的惊慌。
她们靠着门板喘息,叶晴已是脸色发白,惊魂未定:“四妹妹,刚才那是……”
姐妹二人在侯府长大,虽未亲见天?颜,但对?宫廷服饰规制绝非一无所知,墨色蟒纹,迫人气度,还有墨上五君那等人物竟齐齐跪地……
两人面面相觑。
太子?,东宫储君。
这?般时辰,为何隐秘地出现在扶摇阁?
虽说扶摇阁做的是清倌人的雅集生意,标榜风雅,往来不乏达官显贵,男子?结伴前来听曲赏舞也是常事,可方才揽月台内那惊鸿一瞥的气氛,绝非寻常宴饮寻欢。
叶暮在这?片久了,从边上的馆里也听闻过一些?变态做法?。
叶晴挨近叶暮,冰凉的手抓住妹妹的衣袖,圆圆的杏眼里盛满了后怕,猜想也荒诞起来,哆哆嗦嗦道,“四妹妹,你说,太子?爷他,他该不会不喜女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