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躬着身,动作间?衣料牵扯,有几分?迟缓。
“你?是不是回?……”叶暮顿了顿,咽下“谢家”二字,声音放轻,“……被打了?”
“嗯。”他没有回?头,手下动作未停,轻描淡写,“不重。”
怎么可能不重?
叶暮想起方才?在院门口扑进他怀里时,他那下意识后退的半步,以他的身形和定力,本该稳稳接住她才?对。
她走?过去,在他身侧蹲下,仰脸看着他:“谢以珵。”
他铺被子的手微微一顿。
“伤在哪儿了?”她声音很轻,但藏着执拗,“给我瞧瞧。”
“你?现在真是没大没小,”他笑了下,避重就轻,“谢以珵、谢以珵地?叫,师父是彻底不认了。”
叶暮没接话,只是伸出手,指尖勾到了他青灰直裰的系带。
谢以珵身形微滞,笑着往榻侧避了避,“这?么急?我可还没准备好?。”
“谁要对你?怎样!”叶暮脸颊飞红,手上却不停,“我只要看伤。”
谢以珵不肯,扣住她的腕,叶暮另一只手去扯系带,他抓她躲,拉扯间?,不知事按到他身上何处伤口,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他这?么能忍痛的人,能呼出声,想必是非常痛了。
叶暮顺势灵活地?解开了谢以珵的外衫系带,又将里衣的衣襟向两侧轻轻拨开。
层层素白纱布,自他肩头缠绕至胸肋之下,在昏黄光线下,刺目地?映入眼帘,有些地?方,隐约透出淡褐色的药渍,甚至一丝极淡的血色。
屋内陷入一片沉重的静默。
油灯灯芯“噼啪”轻爆了一声。
叶暮的指尖悬在纱布上方,微微颤抖,不忍再触。
良久,她才?抬起眼,望向他,声音发涩,“当时被打得半死吧,谢以珵?”
“皮肉伤,看着吓人而?已。”谢以珵垂眸,看着她苍白的脸,怕是把她吓着了,伸手想拉好?衣襟,却被她一把按住手腕。
她的手很凉。
“别动。”叶暮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住喉头的哽塞,“纱布呢?我帮你?换。”
“不必。已经上过药了。”
“那怎么还会渗血?”叶暮紧攥着他的手,“谢以珵,你?这?里没有的话,我就去我房里拿了?”
两人目光在昏暗中对峙。
线香的青烟笔直上升,在某一刻忽地?散开。最终,他妥协般朝柜子里抬了抬下巴。
叶暮松开他,取来药罐和一块干净的棉布。
她跪坐在榻边,让他转过去,“可能会疼。”
不知是提醒他,还是告诫自己手要稳。
“嗯。”他轻应了一声。
叶暮小心地?一层层解开纱布。
越到里层,渗出的药色越深,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当最后一道纱布揭开,纵使有心理预期,叶暮仍倒抽了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