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叶暮上前一步,“大人。”
她手中仍握着那张轻弓。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却已沉静下来,直视周崇礼,“若卑职射中此猪,大人可否允我入架阁库,任意查阅其中文书卷宗三日?”
架阁库!
众人皆望向她,此乃存放历年文书、账册、卷宗之地,寻常书吏无令不得?入内,更别提任意查阅,这?对有志于钻研刑名钱谷,或想查找某些旧事线索之人,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叶暮在签押房寻账册未果?后,多次经过?架阁库门口,她想哪怕查不到周崇礼那五万两白银款项的去?向,这?里有的河工旧账和采买记录总是在的,比她在外?面接触到的明面账册更有用。
周崇礼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目光深邃。
片刻,他道,“可。”
叶暮为之一振,不再犹豫。
她观察野猪,自己臂力弱,箭矢轻,恐怕连皮都?穿不透,反而激怒它,必须一击即中要害,且需要更强的弓和箭。
“大人,卑职愿试。然手中练习弓力弱箭钝,恐难伤此獠。恳请换用实战猎弓与铁箭簇。”
她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嗤笑连连。
“叶书办,刚才草靶都?射不准,这?会儿还想用猎弓?”
“怕是连弓都?拉不开吧……”
她倒是未理会,只看向周崇礼,哪怕只有一丝,她也不能放过?。
“准。县尉,取一张一石猎弓,三支箭来。”
周崇礼道,“叶慕,你站到台前来,此处地势稍高,视野开阔些。”
那野猪被?更多人的注视激怒,低吼一声?,开始向场内又逼近了几步,人群一阵骚动。
县尉很快取来弓箭。
真正的猎弓入手沉重,弓弦紧绷,铁箭簇寒光凛冽,叶暮费力地拿起,光是持弓就?觉得?手臂发沉。
她走到木台前,这?里比平地高出尺余,视野稍好,但距离那野猪仍有四?十余步,比刚才射靶远了十数步。
野猪似乎感觉到威胁,转向她,獠牙贲起,发出威吓的低吼,前蹄狠狠刨地,尘土飞扬。
叶暮搭箭,尝试拉弓。
猎弓比她想象中硬太多,她用尽力气,也只勉强拉开一小半,手臂剧烈颤抖,根本谈不上瞄准。
“臂力不足,强开硬弓,徒费气力,反失准头。”周崇礼的声?音自身侧不远处响起。
他也走了过?来,站在她左后方,“野猪虽躁动,但有其习性,它此刻对你低吼威吓,头颈相对固定,正是时机。然你弓未满,箭无力……”
他确实是好的箭术先?生,言简意赅,“一石弓对你太重,将弓弦引至你手臂不再剧颤之处,箭簇下沉三分,瞄其颈下胸前一尺之处。”
“为何不是瞄准它的颈部?”叶暮全副心神都?在控制颤抖的手臂。
“你力道不足,箭道必呈弧线下坠,野猪俯首低吼时,颈下胸前正是心脏肺腑所在。”
周崇礼的声?音近了些许,“记住,射移动之物,非仅瞄其此刻之位,须算其动、算箭之落。它向你威吓,短时内不会全速冲撞,正是最佳时机。稳住呼吸,勿看其凶睛,只看你瞄的那一点。”
叶暮依言,不再强求拉满,只将弓稳在手臂能承受的极限,箭簇微微下压,对准野猪颈下那片灰黑色的区域前方……
她强迫自己忘记那是凶兽,只当它是一个移动的账册,距离、弓力、箭重、目标。
野猪不耐,前蹄又刨动一下,发出更响的吼声?。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