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树林,传来一声?凄厉惨嚎,惊天动地!紧接着,是“轰隆”一声?重物狠狠砸倒在地的闷响,连地面都?隐约传来一丝震动。
林间惊起飞鸟一片,扑棱棱地冲上天空。
喧嚣骤止,万籁俱寂。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
马蹄声?嘚嘚,不疾不徐,由远及近。
片刻,那匹棕色驿马驮着它的骑手,不紧不慢地从林木阴影中踱了出来,步入春日明亮的阳光之下。
马背上,叶暮坐直了身子,发髻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被?汗水贴在额角颊边,肩头蹭了尘土草屑,胳膊上有不少划伤,一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唯有一双眼睛,亮如星子,流光溢彩,径直望向木台边的周崇礼。
她手中,空空如也。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第三支铁箭,留在了哪里。
叶暮缓缓驱马近前,在木台数步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时,腿一软,险些跪倒,她立刻用手撑住马鞍,稳住了身形。
“大人,野猪已毙于林间。”
叶暮抬起头,“还望大人允诺。”
声?音因为脱力有些发哑。
周崇礼深看着她,目光复杂难言,吩咐几名衙役,“去?林中,将野猪拖回。”
衙役领命而去?,不多时,两人费力地拖着一头庞大的黑野猪从林中出来。
那野猪已然气绝,最后一支铁箭,从耳后斜向上贯入,直没至箭羽,正是周崇礼方才所指的要害之处。
伤口处只有少量暗红血迹渗出,可见是一击毙命。
校场之上,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唯有春风拂过?旗幡的猎猎声?响,先?前所有的窃笑、调侃、轻蔑,此刻都?化作难以言喻的钦佩。
俞书办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这?个圆胖书吏,竟不知何时已红了眼眶,他抬起手,用力鼓起掌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哽咽:“叶书办,叶书办太、太厉害了!”
随即,零落的掌声?响起,紧接着,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终汇成一片真心实意的喝彩与掌声?,回荡在春日的校场上空。
众人望向叶暮,眼中再无半分轻视。
在这?片沸腾的声?浪中,周崇礼缓缓上前几步,目光先?是在野猪尸体上那致命一箭处停留片刻,然后才转向叶暮。
他脸上没有什么赞许的笑容,眸中倒有几分惊魂未定的余悸,被?他压了下去?。
“第一箭,失之毫厘,反激其怒,是为不智,亦力有未逮,当记教训。”
“第二?箭,临危不乱,听令而行,射腿阻冲,化险为夷,是为急智,亦见果?决。当予肯定。”
“第三箭……”周崇礼目光看了眼她垂在身侧,仍在微微颤抖的手指,声?色温和了些,“孤身追寇,一击毙命,终挽危局,是为坚韧勇毅。”
他凝着她漂亮的眼睛,“三箭皆由你射出,赏格,依诺予你。架阁库查阅之权,自明日起,为期三日。笔墨之赏,稍后送至户房。”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向县尉,“令人妥善收拾场地,即刻查验加固所有篱墙,至于这?野猪,拖下去?,交给庖厨处理,今夜校场设篝火,烤猪肉,以示慰劳压惊。”
“是!”县尉洪亮应诺。
叶暮脱力般垂下手臂,猎弓掉地,她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背后冷汗涔涔,心脏狂跳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叶书办!你没事吧?”俞书办连忙围上来,扶住要栽倒的她,搀到一旁临时搬来的条凳上坐下。
众人也如梦初醒,欢呼声?、关切声?此起彼伏,嗡嗡地包围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