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人送的?”周崇礼没能放过她面上对玉坠的珍视,他兀自下了判断,“是在宛平还是吴江新结识的?”
叶暮心头一凛,握紧玉坠,垂眼答道,“回大人,是在老家。”
她含糊了宛平,又避免提及京城。
“怎么?没一同带过来?”周崇礼问,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寻常上司关心下属。
叶暮抿了抿唇,低声道:“卑职尚未能立身立业,何以家为?”
这?话说得谦卑,也符合落魄书生的身份。
周崇礼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目光却并未从她低垂的眉眼间移开。那看?似顺从的姿态下,究竟藏着多少?真假?
他又想起那清冷僧人帮她来告假,两人怎样的耳鬓厮磨,缠绵欢好,才能让眼前人连自己?的任务都舍得抛之?脑后了。
他轻哂。
方才她伸手够玉坠时,那截从袖口露出的手腕,白得晃眼,伶仃得仿佛一折即断。若是褪去这?层伪装,洗去铅华,真不知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不过那副惑人的身段,是个男人都把持不住吧,否则,那修行多年的冷玉僧人,怎会为她一念还俗,甘堕红尘?
周崇礼心下有几?分道不明的烦闷,他从石案后头,取出一个豆青瓷圆盒,“你?的右臂拉伤得不轻,自己?没上点药?”
“不碍事。”
“不碍事?”周崇礼轻笑一声,“你?就不怕你?那老家的心上人,若是知晓你?如此不顾惜自己?心疼?”
叶暮沉默了下来,算算再过几?日,以珵估计返京前还会再来看?她一趟。
他的确是会心疼。
周崇礼看?她像是被戳中了不愿言说的心事,愈发窒闷,拿起那瓷盒,手臂一扬,直接丢给了她。
叶暮接住。
“活血化瘀的,助你?伤好得快些。”周崇礼语气淡然,仿佛随手施恩,“好了伤,才好继续当差。”
“多谢大人。”叶暮握着药盒,又上前一步,放回了石案上,“只是卑职家中原先备了些对症的药膏,尚堪使用。大人好药珍贵,卑职不敢浪费。”
是了,谢以珵便是行医的,本?就是精于岐黄之?术。那人既能风雨兼程绕道前来只为见她一面,又岂会不备下妥帖的药物?
想必她家中,早已放满了那人调配分装的瓶瓶罐罐。他这?盒几?日前便放在此处的药,倒显得多此一举。
叶暮致谢,“玉坠既已侥幸寻回,卑职实不敢再叨扰大人处理要紧公务,这?就告退。”
她语气虽平稳,但脚步却是明显急于离开。
“谁让你?走?了?”周崇礼的话冷得骤然楔入空气,将她刚欲转动的脚步牢牢钉在原地。
“这?好几?日了,伤势还如此明显,不见好转。叶书办,你?根本?就没在家中,好好上过药。”
周崇礼已重新坐回椅中,一手支颐,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他眸色深沉。
“就在这?里。”周崇礼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开口,“上药。”
烛火在石壁上投下他的身影,密室里没有风,那影子?却自己?晃动着,原来是叶暮有点站不稳。
她竭力让自己?的脊背挺得笔直,“大人,上药此等小事,不敢污了大人视听,卑职回去自行处理即可?。”
周崇礼听了一笑,“叶书办这?伤处,有什么?旁人看?不得的隐秘,连上药都需避人?”
他心底承认,这?一回,驱使他步步紧逼的,已不全?然是对于她身份与任务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