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脚步声太均匀了。”林深平静地说。“人的脚步会有轻重、快慢、左右的差异。你的每一步,从压力到间隔,都是一模一样的。你不是在走路,你是在播放‘走路的声音’。”
沉默了三秒。
然后那个声音笑了。笑声是干裂的,像枯叶被揉碎。
「你很有意思,标记者。」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林深终于转过身。
他身后什么都没有。没有脚印,没有影子,没有存在过任何东西的证据。但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书架上的一本书——那本书的书脊上,那些蚯蚓一样的文字正在重组,变成了一个他能读懂的词:
「门扉」
他再看向书架时,那个词已经消失了。
林深重新开始走。他知道自己正在被观察。不是被“门扉”观察,而是被更古老的东西——这座图书馆本身。它的书架在呼吸,书在吞咽,地毯在记录他的足迹。他的每一个脚印都会被记住,然后在他再次经过时,被翻出来还给他。
他走了大约二百步,过道突然变宽了,变成一个小小的圆形空地。空地的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油灯的火焰是蓝色的,不摇曳,不冒烟,像一颗凝固的蓝宝石。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不是尸体。是活的。
那是一个穿着旧长袍的老人,佝偻着背,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脸——林深走近了三步,看清了他的脸——没有五官。不是“被毁容”,不是“被覆盖”,而是“没有生长过”。他的面部是一整块光滑的皮肤,颜色灰白,像一块用旧了的橡皮。
但那张“脸”上,有字。凸起的、像疤痕一样的字:
「门扉」
老人开口了。他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他没有嘴——而是从他的整个面部发出的,那些疤痕般的文字在振动,像琴弦被拨动。
“欢迎,”他说,“来到生死问答馆。”
林深站在桌子前,与老人面对面。他注意到油灯的火焰在他站立的方向微微倾斜,像是在“看”他。
“你是□□。”林深说。
老人没有点头,但他的面部文字出现了一丝变化——某个笔画膨胀了一下,又缩了回去。这大概就是他的“表情”。
“我是。我曾经是。现在,我是‘门扉’。”
“你在等什么?”
“等你。”门扉的声音没有感情,但不是冰冷的,而是一种“被榨干了所有感情”的干涸。“等你来到这桌前,然后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门扉抬起一只手——那只手的指节粗大,指甲发黄,有几根手指的指甲已经脱落,露出下面发黑的甲床。他指向林深身后。
林深转头。
他身后的书架,已经不再是书架。它们变成了一堵墙。一堵由无数本书堆砌成的墙,书与书之间的缝隙里塞满了——人脸。不是真实的人脸,而是照片或画像中的人脸,被裁剪下来,贴在书的侧面。那些人脸都在看他,嘴角带着一模一样的弧度。
那不是微笑。那是被固定住的、无法改变的“准备说话”的表情。
“第一个问题,”门扉说,“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