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嚎啕大哭。像一个孩子一样,张大嘴巴,发出毫无保留的、撕心裂肺的哭声。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流过他的脸颊,滴在讲台上,滴在粉笔灰里。
他哭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他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看着林深,说了一句话:
“没有标准。从来就没有。我以为有。她们让我以为有。但我自己——我从来没有问过自己,我信不信。”
黑板上那五个字开始融化。粉笔的粉末从黑板上剥落,飘在空中,像一场细小的雪。雪花落在□□的肩膀上,落在他灰白的头发上,落在他胸口的铭牌上。
铭牌上的字变了。
不再是「□□门扉」,而是——
「林晓晓的老师」
这是他唯一需要的身份。
教室的墙壁开始褪色。油漆从墙上剥落,露出下面的砖石;砖石风化,变成沙土;沙土飘散,变成虚无。教室消失了,课桌消失了,书本消失了,三十个孩子的声音消失了。
只剩下□□,站在一片白色的虚空中。
他对林深鞠了一躬。
不是标准的、九十度的鞠躬,而是笨拙的、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的人努力回忆着如何去做。
然后他消失了。
白色的虚空中,出现了林深的倒影。不是在水里,不是在镜子里,而是在“空气”里——他站在那里,他的影子站在他对面。影子的眼睛不是灰色的,而是黑色的,纯粹的、没有任何反射的黑色。
影子开口了:
“第四个问题。你和你的影子,谁是真的?”
林深看着影子,影子看着他。
林深没有说话。他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的虚空中画了一个圈。圈里,他写了一个字:
「我」
影子也蹲下身,在同一个圈里,写了一个字:
「你」
圈里的两个字开始旋转,互相追逐,像两条首尾相连的蛇。它们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无法分辨哪个是「我」,哪个是「你」。
林深站起来,影子也站起来。
林深说:“我是真的。”
影子说:“我是真的。”
两个声音同步,像合唱。但林深知道,这个“同步”不是影子的模仿,而是他内心的分裂——他的一部分在相信自己,“另一部分”在相信影子是一个独立的存在。
门扉已经消失了。
但问题还在。因为问题不是门扉问的,是冥渊问的。而冥渊,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