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咬着笔帽,盯着桌上一份心理评估报告,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报告是吴哲偷偷塞给他的,没有公章,标题是《关于宋听澜少校与三中队成员互动时的压力指数观察记录》。他往下看,字迹是吴哲那种特有的、带着数据分析味的冷静,却让他嘴里的糖越嚼越不是味儿。
观察对象一:宋听澜对袁朗
(压力指数:█████910)
“中校,你每次靠近她三米之内,她右手食指就开始找裤缝。你跟她说话,她盯着你喉结;你笑,她摸得更快。建议你下次别给她送糖了——她抽屉里攒了二十三颗,全没拆,按生产日期排成矩阵。你越送,她越不理解。你对她而言,像一道复杂度超标的、找不到关闭键的弹窗广告。”
袁朗骂了句“操”,把报告翻得哗啦响,耳根有点烫。
观察对象二:宋听澜对齐桓
(压力指数:■■■■□610)
“齐桓让她带队泥潭负重跑,她跑了,成绩不错。但回来后洗了四十分钟澡。我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泥浆的流体力学特性与人体运动的耦合度低’。翻译:她讨厌泥巴。齐桓每次喊她示范战术动作,她做完就走,但齐桓不在时,她会把那些动作重复拆解、重建。齐桓私下问我‘她是不是嫌我不会教’。不,班长,她只是把你的教学当成了一种需要优化的算法。”
袁朗想象齐桓听了这话的表情,嘴里的糖又有了点酸味。
观察对象三:宋听澜对成才
(压力指数:■■■□□410)
“成才他跟她说话的方式近似于对一台设备下达指令:‘少校,帮忙破译个密码’‘少校,这个干扰频段帮我看看’。她反而有回应,虽然从不抬头看他。成才说‘她脸好看但眼睛不好使’,我纠正他‘是杏仁核与梭状回面孔区的神经连接异常’。成才说‘说人话’。结论:成才的直白刚好适配她的逻辑回路,但成才没把她当人看?还是把她当成了某种竞争大的同类?有待观察。”
(袁朗停下翻页的动作,眯起眼。成才……那小子。
观察对象四:宋听澜对吴哲
(压力指数:■■□□□210)
“我和她对话不需要目光接触——靠数据。我把每个人的日常表现做成Excel给她看,她用十六进制回复我的邮件。她说‘你的统计模型中,幸存者偏差未修正’,这是在夸我。昨天我用摩斯码敲她桌面问‘喝不喝咖啡’,她敲回来‘咖啡因半衰期五小时,此刻摄入将影响我凌晨0327的快速眼动睡眠’。我翻译成:不喝。我们相处融洽。备注:她的压力值低,可能是因为我从不试图让她‘正常’。”
袁朗盯着那行“十六进制回复我的邮件”,忽然有种被比下去的不爽,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欣慰。
观察对象五:宋听澜对许三多
(压力指数:■□□□□110)
“我观察了三天才敢确认。三多什么也没做。他只是每天在她宿舍门口放一包压缩饼干,薄荷味。第一天她没拿,第二天她拿进去拆开,用游标卡尺量了长宽高,然后放进储物柜。第三天三多放了两包,她开门时三多还在,他们没说话,她点了一下头,他也点了一下头,然后各自解散。我分析不出原因。可能的解释:许三多以笨拙的纯粹,绕开了她所有需要解码的社交噪点。或者说,她在他身上识别出了同频的‘非常态’。”
袁朗合上报告,静了很久。嘴里的糖早化了,只剩一根塑料棍黏在舌尖。他想起下午训练时,他看见她三遍都学不会那个过肩摔,想过去“耍个贱”亲自示范,却瞥见许三多站在一旁,安静地陪她补练。她没说谢,三多也没说教学的话,两人就那么对着沙袋一遍遍地摔,像两个在用沉默对话的灵魂。
他忽然把操场上所有人都吼了加训五圈。不是生气,是某种焦躁的、没法命名的情绪在胸口乱窜。晚上,他去她宿舍,看见新裤子已经穿上,旧的那条挂在晾衣线上——补强布缝得整整齐齐,但仔细观察,补丁边缘已经有了新的磨损。她又开始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