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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外反恐任务 静默区（第1页）

半年后的某个傍晚，石丽海蹲在成才旁边旁边剪指甲，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宋听澜她咬我筷子。”

成才靠在门框上闻言擦枪的手停住，抬头：“你把话说清楚。”

“宋听澜！宋少校！刚才吃饭。”

午饭时他讲了个笑话——这次是正经笑话。齐桓很捧场地笑了两声，成才的嘴角也动了动。宋听澜依旧没有笑，但石丽海注意到她在咬筷子。她的筷子本来放在碗边上，半中间她忽然把筷子拿起来，用门牙轻轻咬了一下筷头。力道极轻，节奏极短，和他平时咬筷子的习惯如出一辙。

“在试着学我”

成才停下手。

“什么叫‘在试’？”

石丽海想了很久才憋出一句：“就像你在靶场上试一发新子弹，不知道弹着点会在哪儿，但还是打了。”

“为啥学你啊？”

“我观察了。”吴哲从通讯车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显然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一阵，“她最近在系统性地模仿中队成员的表情。初步结论：她用的是一种我称之为‘表情建模’的策略——从每个人的惯用表情里提取一个特征值，然后在自己脸上复现。”

“跟机器学习似的，”成才，“拿我们当训练集？”

“对。而且她的训练集有明显优先级。”吴哲推了推眼镜，“第一优先级：袁朗。证据：她现在拆糖纸之前会先歪一下头，和袁朗拆糖纸前歪头的角度完全一致。以前她拆糖纸是直接把糖纸叠成方块，现在多了一个停顿——那个停顿就是袁朗的习惯。”

成才的枪擦不下去了。他把通条放下，等着下文。

“第二优先级：许三多。证据：她每次回答三多的问题之前，会先轻轻吸一口气。这个吸气动作以前是零，现在发生概率是百分之七十八。三多每次说话前都会习惯性吸一口气，因为他在用这点时间组织语言。她也在用，不是需要组织语言，是觉得‘跟三多说话应该先吸一口气’。”

“第三优先级：你。”吴哲看向成才。成才的眉毛动了一下。

“证据：她现在在靶场听到枪声之后，会下意识把下巴往下压半寸。那是你的习惯——你每次判断弹着点的时候都会压下巴。她学了，但幅度比你小，所以石丽海他们没发现。”

成才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了句：“她学我压下巴干什么，又不是好习惯。”

吴哲没搭理他，继续说：“第四优先级：齐桓。证据：她最近在战术研讨会上的坐姿变了。以前是笔直的，脊柱完全不碰椅背。现在偶尔会往后靠一下，右肩抵着椅背边缘，头偏左——那是齐桓的标准听会姿势。她学了，但每次只持续几分钟，可能因为那个姿势对她来说还不够稳定。”

“她学这些干什么？”

“因为她在给自己安装‘正常人’的操作系统她知道自己的出厂系统不带这些功能，所以她在手动写补丁。每一个她觉得‘应该在社交中使用’的表情、动作、语气，她都是从我们身上提取特征值，然后一个一个敲进自己的行为程序里。我们脑子里自带的东西，她在用时间重写一遍。”

宋听澜是清醒的、系统的、有优先级划分的、逐行敲代码的。她连适应这个世界的方式都是工程师式的。

成才站起来，把枪放在台阶上，走进食堂。宋听澜还坐在靠窗第三张桌子旁，面前的餐盘已经收拾干净。她正在把一张纸巾叠成四等分，准备擦桌面。成才从她旁边经过时停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自己口袋里那条备用的擦枪布放在她桌角，说：“这个吸水好一点。棉的。”

宋听澜低头看了看那块布，拿起来用拇指捋过边缘，然后对齐桌边铺平，从左向右开始擦。成才站在两步外，看见她擦桌子的动作已经不是以前那种机械的、间距完全相等的横移了。她擦到第三下的时候多停顿了一点，像是在犹豫那块污渍够不够格被打扫。停顿来自她自己。

吴哲在第二天的便签上补了一段话：“更新：她的表情采集范围已从特征值提取扩展到行为模式内化。推测下一步将是情感同步——即不仅模仿外在行为，还会尝试复制行为背后的情感状态。该阶段目前仅在袁朗身上观察到少量样本。建议全体成员：在她用你的习惯做出某个动作时，请不要惊讶。她不是在取笑。她是在学习怎么和你待在一起。”

而这一切，都在十月末的一个早晨被一份加密传真打断了。

传真机在袁朗办公室响了四声。纸张从机器里吐出来时，齐桓正站在旁边吃早饭——两个馒头夹咸菜。他瞄了一眼抬头的红色密级标识，馒头放下了。

“中校，铁路的。”

袁朗从擦枪台前站起来，接过那张纸。纸上的抬头让他瞳孔缩了一下——《境外特种作战任务预令》。他一目十行往下扫：

任务代号：静默区。目标：杜勒·拉希德。袁朗的目光在“杜勒”两个字上顿了一下。这个名字他记得。十年前他在军区侦察大队看过的第一份境外反恐通报上就有他的影子，那会儿拉希德还是二线联络官，现在已经成了整个地区最核心的恐怖头目之一。情报说他目前藏匿于三国交界的山区营地，营地依托天然岩洞构筑，外围设有电子哨兵系统和多层交叉火力，内部由接受过系统军事训练的境外雇佣兵驻防。他计划在七十二小时内转移。威胁等级甲级。

指令附加项写得很短，但袁朗读了两遍，比读正文多花了一倍时间：“技术支援人员由袁朗中校全权指挥。任务期间，所有电子战权限归技术支援人员独立执行，无需重复请示。”

独立执行。无需重复请示。这八个字像铁路的习惯——不废话，但每一个字都在铺路。他给宋听澜铺了一条不需要任何人点头就能出手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