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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恐任务 守望者(第1页)

前奏

泸沽湖的凌晨,手机震动声把袁朗从睡梦里拽了出来。他摸到床头柜上的电话,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刺得他眯了一下眼——齐桓。

他按下接听,齐桓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反恐。你和宋听澜必须在今天就回到基地做简报。”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细节,只有任务代号“守望者”。袁朗问了句多少时间,齐桓说运输机已经协调好了,最近的军用机场在丽江,开车过去来得及。袁朗把电话挂断,坐在床沿上。窗外泸沽湖的水面还沉在夜色里,远处湖心岛的轮廓像一笔淡墨。他回头看了一眼散落在房间里的东西——她的笔记本搁在窗台上,旁边是一小袋还没吃完的烤饵块,自己那件作训夹克搭在椅背上,袖口还卷着她头一天帮他挽起来的褶。他把这些一件一件收进背囊,动作很快,却在拉上拉链之前从枕头下面摸出那颗她在湖边捡的白色鹅卵石,看了一眼,也放了进去。

他开门时她已经站在走廊里了。还是那件黑色T恤和微喇牛仔裤,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碎发从耳侧垂下来,手里拎着她的设备箱。她大概比他还早收到通知——手机静音震动模式,任何紧急通讯都会直接推送到她的腕表。他走过去,什么都没说,右手握住了她的左手。她的手指很凉,泸沽湖的凌晨气温偏低,她大概在走廊上等了片刻。他握得很紧,拇指压在她虎口上,掌心把她的手完全裹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然后反手扣住了他的虎口——不是轻轻地搭着,是用拇指和四指精准地卡进他虎口两侧,力道不轻不重,他没有再看她,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牵着她推开客栈的木门。

外面天还没亮,湖面上升起一层薄雾,空气里满是冷冽的水汽和松针的味道。他租的那辆吉普车停在客栈门口的碎石地上,车顶上凝了一层露水。他把两人的背囊扔进后座,发动引擎,打开暖风。她坐上副驾驶,拉过安全带扣好,然后把保温杯递给他——杯盖已经拧开了,水是她在房间里烧好的,温度刚好。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挂挡,松刹车,吉普车沿着泸沽湖边的山路往丽江方向驶去。后视镜里,湖水、经幡、木楞房的屋顶在晨雾里一寸一寸地退远。休假结束了。她没有回头看湖,只是在车拐过第一个弯道时,把右手从膝盖上移开,轻轻覆在了他握方向盘的手背上。他的手指张开,她的手指穿过去,扣住。车在盘山公路上稳稳地跑,天边开始泛起一层很薄的灰蓝色。

丽江军用机场的跑道上,一架运-8运输机已经发动了。螺旋桨的轰鸣声在空旷的机场上回荡,地勤人员正把最后一批物资推进货舱。袁朗把吉普车停在指定位置,拎起两个人的背囊往舱门走。宋听澜跟在他身后,步频恒定,手里拎着她的设备箱。机舱里没有客座,只有靠舱壁的两排折叠长椅和堆在中央的装备箱。他们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肩并着肩,她的腿贴着他的腿。运输机的隔音很差,螺旋桨的噪音灌满整个货舱,他偏头凑近她耳边,把任务简报的内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一条一条告诉她。

“目标在西北无人区,一个叫黑峡谷的地方。风蚀峡谷,天然洞穴群。一个叫哈木提的头目,大约三十人左右,还有一个叫埃姆雷的土耳其裔技术顾问,前土耳其空军电子战部门的,退役后辗转了几个私人军事承包商。他给哈木提带来了一套基于混沌电路的跳频加密系统——跳频序列由物理电路实时生成,没有固定的伪随机种子值,常规全频段阻塞式干扰无效。哈木提计划在越境潜逃前用这套系统向潜伏在多个西北城市的分支下达系列暴恐袭击指令。你的任务是在攻击发起之后、头目启动通讯之前,压制这套系统,让它发不出一个比特的数据。”

她听着,没有提问。她的手指已经在膝盖上开始敲预设频段了——那是她进入战时状态的标志,指尖在牛仔裤布料上轻轻弹跳,像在弹一架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钢琴。他看了一眼她的手指,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把她整只手包在掌心里。她的手指停了片刻,然后反过来扣住他虎口,力道不轻不重。他们在螺旋桨的轰鸣里牵着手。飞机爬升,舷窗外,玉龙雪山的雪线被朝阳染成一道细长的金色。

第三中队简报室。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所有人都在长条桌两侧坐定——成才靠在角落里拆枪管,石丽海蹲在弹药箱上剥能量棒,许三多正把急救器材摊在桌面上逐件清点,吴哲已经在电子地图上标出了黑峡谷的等高线,齐桓端着搪瓷缸子站在投影幕布旁边。袁朗推门进去,宋听澜跟在身后,他们的手在进门之前已经松开,但他肩头还留着她几小时前在机舱里靠过来睡着时头发上的皂角味。

“说正事。”他走到投影幕布前,齐桓把洞穴三维结构投上去。激光笔的红点指向一处紧贴主洞口岩壁的侧洞,“主洞口正面,铁锤机枪压制;成才在峡谷东侧制高点覆盖整个洞口区域;骆驼在主洞口西侧布设破门炸药实施佯攻;石头带突击组从正门突入,三多和齐桓跟进清剿;吴哲在后侧高地维持通讯链路和混沌跳频算法校准。宋听澜负责电磁压制——石头和三多护送她进入侧洞,那是压制那套加密系统的最佳位置,紧贴主洞口,信号衰减最小。成才在制高点锁死任何企图偷袭侧洞的敌人,铁锤的机枪封锁侧翼,所有人的站位都在配合她的压制窗口。压制完成立刻撤,不许恋战。”

他把激光笔搁在桌上,扫了一圈全队。“目标:全歼,不留活口。首要优先目标不是头目,是埃姆雷和他那套通讯系统——必须在攻击发起的第一时间压制它,阻止袭击指令发出。有问题现在提。”

简报室的灯熄了,桌面上只剩投影仪残留的散热风扇在低鸣。各班组鱼贯而出,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凌乱而急促——石丽海的步子最重,作战靴后跟拖着地,一边走一边把能量棒的包装纸塞进裤兜;成才的脚步最轻,狙击枪盒背在肩上,整个人像一把被收进鞘里的刀,安静而锋利;许三多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投影幕布上那片已经被标记了无数次的洞穴群,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默记侧洞的方位和最近的掩护点。吴哲把便携终端夹在腋下,眼镜歪在鼻梁上,边走边用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最后几组校准参数。齐桓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手里攥着值班日志,在门口顿了顿,把灯关了。

走廊里日光灯管嗡嗡轻响,袁朗走出简报室,没有直接去装备室。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把那颗白色的鹅卵石放在掌心看了看。石头微微发凉,和她在湖边捡起它时的温度一样。她把石头递给他时说这颗鹅卵石的主要成分是石英,莫氏硬度七,可以划开玻璃,可以用来做信号反射面,可以——他当时没听完,把石头收进口袋,说行,回去给你放窗台上。

他把鹅卵石放回口袋,然后往装备室走去。

装备室里日光灯管亮得刺眼,每个人的作战背心都挂在各自的挂钩上,防弹插板已经塞进夹层,备用弹匣在长条桌上一字排开。石丽海的作战靴鞋带还没系,蹲在地上把最后一个手枪弹匣拍进腰间快拔套,抬头看见袁朗进来,咧嘴说了句队长我的护膝又破了,打完这仗得领新的。袁朗说你护膝破了是因为你在碎石地上瞎滑,不是装备问题。石丽海说那碎石地又不是我选的,袁朗说敌人不会让你选地形。石丽海闭嘴了,低头继续系鞋带。

成才的狙击枪已经校完了,正坐在角落里给弹匣一发一发压子弹——不是用快速装弹器,是手工一发一发压,每一发压进去之前都要在指尖转半圈,检查弹壳底部有没有毛刺。许三多从急救柜里抱出一堆止血带和旋压式止血器,把密封包装逐件捏了一遍确认完整,将这些器材塞进自己的背囊侧袋后,又把每个人的急救包都翻出来检查密封条,嘴里念念有词地数着数量,数完石丽海的又数成才的,数完成才的又去数吴哲的。吴哲蹲在通讯设备柜前面,把备用电池、信号线、防水密封袋一件一件往装备箱里码,码完之后又拿出来重新按规格排列,嘴里念叨着高频线缆的衰减系数和接口类型。齐桓站在装备室门口,手里拿着登记表,逐项核对每个人的装备清单。宋听澜蹲在她的设备箱旁边,已经把便携式频谱仪、定向天线、备用电池组、防水密封袋全部摊开在防水布上,手指从每一个接口处快速滑过——不是检查,是确认接口温度和锁定状态。她从设备箱底部摸出那卷备用喉麦线,看了一眼,又放回去——然后停了一下,又重新拿出来,把它绕成标准的八字结收在设备箱最上层的防水袋里。

袁朗走到她旁边,把她设备箱外侧的备用电池取出来掂了掂——满的,又把保温杯放在她手边。杯盖已经拧开了,水是她在会议室走廊里烧开的,温度刚好卡在她每次出任务前会喝的那个区间。她没抬头,只是把下一组频段参数推入校准序列时拇指在触摸屏上打了个小小的旋——那是她在标记“已完成”的星号,他说你的备份喉麦线带了没,她从作训服口袋里抽出一截卷得整整齐齐的黑色线缆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又利落地揣回去。他说行。然后从自己战术背心里抽出一副新换的防割手套,放在她设备箱角上——手套是她的尺码,他在装备室抽屉里放了快一个月,今天才找到合适的由头拿出来。

凌晨,突击队在停机坪列队。天边没有月亮,跑道尽头的风向标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螺旋桨卷起的风把周围的荒草压得贴在地上。成才背着狙击枪盒先跨进舱门,石丽海在舱门口停下来把自己右脚的鞋带重新系紧,许三多从他身后推了他一把让他快点。吴哲抱着终端跟在后面,眼镜被旋翼风吹歪了,他用手肘顶了一下镜架。齐桓最后一个登机,回头扫了一眼跑道尽头——基地的几盏探照灯把停机坪照得雪亮,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那棵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晃着枝条。

运输机在跑道上滑跑、抬头、爬升。舷窗外的灯火越来越远,最后被云层吞没。机舱里没有灯光,只有仪表盘的淡绿色荧光和每个人头顶的夜视小灯。成才闭着眼靠在舱壁上,双手交叠压着狙击枪盒。石丽海脑袋歪在许三多肩上打盹,嘴角还挂着半截没咽下去的能量棒。许三多直挺挺地坐着,眼望着对面漆黑一片的舱壁,偶尔动一下,把歪过来的石丽海推回去。吴哲把终端屏幕调到最低亮度,手指在键盘上默默跑着黑峡谷的地形模型,嘴唇翕动——他在反复验证她今天上午推导的那个混沌吸引子追踪算法的收敛速度。齐桓用手电筒照着翻开的值班日志,在最后一页补写了几行字。宋听澜的频谱仪架在膝上,天线杆从肩上方探出去,手指在触摸屏上拖过最后一个校准点。她戴着头戴式耳机,碎发从耳侧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伸手把那几根碎发轻轻别到她耳后。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划,只是嘴角多了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西北的戈壁在机舱外铺开。月光把干河床切成一道灰白色的裂缝,胡杨枯木的残枝立在风蚀岩柱之间。黑峡谷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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