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六出先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
"嗯。"
"我今天……遇见了一个人。"
梅隐枝没有说话,侧着头,等他继续。
"他说我是他的儿子,"六出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给了我一枚玉佩,和我身上这枚一样的。"
夜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地响。梅隐枝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只一下,然后静止了。
"嗯。"
就一个字,平静的,像是在说"我知道了",又像是在说"我早就知道了"。
六出转过头看着师父的侧脸,月光落在那张脸上,眼纱遮着眉眼,看不出什么表情。
风吹起师父鬓边的碎发,一缕一缕的,银白色的月光镀在上面。
"师父早就知道。"
梅隐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可那些话全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最后只问了一句。
"师父,你会不会不要我?"
声音是抖的,像是一个小孩问出来的话,和他此刻成年男人的身形完全不符。
梅隐枝转过头来,面朝着他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六出觉得师父在看着他。
"你是我养大的。"梅隐枝的声音很轻,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六出耳朵里。
"你不是他们,你是你。"
六出的眼眶一下就热了。
他没有哭出来,只是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回去。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层水光逼回去。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师父搭在膝上的手。
梅隐枝没有抽回去。
那只手是凉的,骨节分明,被他握在掌心里,像握着一枚薄而凉的玉。六出把那只手收紧了些,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捂它。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屋顶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月亮慢慢地往西沉,星星一颗一颗地暗下去。竹林的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吹得瓦片上的露水往下淌,滴滴答答的,像是屋檐在落泪。
六出握着师父的手,一直握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轻轻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