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出看着那只手,呼吸顿了一下。
师父不会无缘无故给人奉茶,十几年来都是他伺候师父,从没有反过来的时候。
这个动作的分量,他们两个人都清楚。话是用玩笑的口吻说的,但底下的意思不是玩笑。
师父在为不告而别道歉。
而接盏,是宽宥。
六出伸手接过茶碗,指尖擦过师父的手指。他没有喝,把茶碗搁在一旁。
反手握住了师父的手腕,轻轻一带,把人揽进了怀里。
师父没有防备,被他带得往前倾了一下,半靠在圈椅的扶手上。
六出环着师父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师父莫要逗弄我了。"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梅隐枝僵了一瞬,没有挣开。
六出抱着不肯松手,没想到沾了这个头衔的光,还能喝上师父亲手端来的茶。
虽然茶是他自己早上泡的,师父只是倒出来端过来,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师父愿意做这个动作。
这些天里师父罕见地和他开了两次玩笑。上回说要再收个徒弟,今天又演这么一出。
他忽然想起早上报纸的事——师父被他撞破了订报的事,面子上过不去,不会是在找补吧。
六出把脸从师父肩窝里抬起来,仰头看着师父的下颌线。
"师父,你是不是在记早上的仇。"
师父偏过头,没有回答,但六出看见那瓷白的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他笑了,把人又往怀里收紧了些。记吧,他想,师父想怎么记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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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带着院子里梅树的清香。六出把窗关严了,又去给师父的房里添了炭。
做完这些,他站在师父房门口,犹豫了一下。
"师父,晚安。"
"晚安。"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来。隔着一道墙,能听见师父那边翻身的细微声响。
他闭上眼,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明天还是这样的日子,后天也是。
他哪儿都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