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下了雨。
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屋瓦上沙沙地响。六出睡不着,披了件外衫走到廊下,想透透气。
廊下已经有人了。
师父坐在檐下的竹椅上,膝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握着茶碗,像是也睡不着。
雨丝被风吹进来一点,沾在他的衣摆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点。
"师父怎么不睡?"六出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来。
"听雨。"
六出没有再问。他靠在柱子上,和师父一起听了一会儿。雨声很细,像有人在远处用指尖拨着琴弦,一下一下的,不成调子。
过了很久,师父开口了。
"六出。"
"嗯。"
"你这些天……"师父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只说了三个字,"逾矩了。"
六出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有否认,也没有道歉。
"师父,"他说,声音很轻,"弟子不是一时冲动。"
雨声填满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师父的手指在茶碗的边沿上慢慢地转着,转了一圈,又一圈。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师父的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弟子知道。"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弟子知道。"
"你知道我比你大了将近二十岁。"
"弟子知道。"
每一句都答得很快,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像是这些问题他早就在心里过了千百遍,每一个答案都是确定的。
师父沉默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大了一些,打在芭蕉叶上啪嗒啪嗒的,比方才响了许多。风也凉了,吹得师父膝上的薄毯边角翻起来。
六出伸手把那个翻起的角压回去,指尖碰到了师父的膝盖。他没有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