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每天做不同的小物件送给六出。竹蜻蜓、木陀螺、会转的风车、能弹珠子的小弩。每一样都不重复,每一样都是前一天晚上在灯下做到很晚的。
六出每次都收。收的时候表情很淡,只说一句"多谢"。
有一天他做了一只木兔子,耳朵可以动。递过去的时候,六出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很快,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
侯春时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个笑。他想,明天做什么好呢。做一只能跑的木马?还是一串会响的风铃?
他想让那个人再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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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三人碰面的次数少了。能凑到一起的时候,是侯春时来给太子补课,张俭在旁边蹭着听。公事办完了,侯春时又像鸟一样飞回到六出身边。
太子靠在阑干上,看着远处两个少年的背影。
侯春时又在献宝,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给他弟弟看,每天不重样。两个人的影子连在一起,肩挨着肩。
弟弟接过那个东西——今天是一只木刻的小鱼,尾巴会摆。他把小鱼放在掌心里,看着尾巴一摆一摆的,嘴角又弯了。
侯春时看着那个弧度,耳尖又红了。
太子看了一会儿,合上纸扇,转身走了。
"你说,"张俭追上来,边走边问,"他们俩什么时候能——"
太子没有回答。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那两个靠在一起的身影上。
弟弟从小就不爱笑。在宫里的时候,身边围着一群人,没有一个能让他露出那种表情。现在有人能了。
然后他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路。
"张俭。"
"嗯?"
"你敢不敢跟我干票大的。"
"什么意思?"
太子没有回答,在袖口里用手指了指上面。
张俭抬起头,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从这里能看见皇城的屋顶,黄瓦在日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他的脚步停了。
太子转过头来看他,嘴角带着一点笑,但那笑里没有玩笑的意思。
"不是为了我自己,"他说,"是为了他们。"
太子的目光又落回远处那两个人身上。侯春时正在给六出比划什么,手舞足蹈的,六出难得地笑出了声,笑声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
"天家无情,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太子的声音低了下来,"如果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不是我,他们的结局我不敢想。"
张俭沉默了很久。
风从连廊里穿过来,吹动了太子的衣摆。远处的笑声还在继续,不知道在笑什么,笑得很开心。
"我跟你干。"张俭说。
太子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眉眼都舒展开来,像是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那从明天开始,"太子把扇子往张俭胸口一点,"你得跟我一起用功了。"
"……我就知道没好事。"
那之后成绩的排名开始松动了。案首有时是他的名字,有时是侯春时,有时候是六出,再下面紧挨着张俭。
别人以为侯春时放水了,又或者懈怠了,其实都没有。
固定组合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四个人,四个人互相提问,时常争辩,辩不明了又去找太傅请教。班里的气氛都被带了起来,那是收心学习的氛围。
太傅不住地赞叹,太子殿下终于有了野心,这是好事。
大臣也渐渐对这个太子有所改观,从前那些说他"资质平庸""难堪大任"的声音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殿下最近进步很大""殿下将来必是明君"。
那些话传到他的耳朵里,传到很多年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