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诗沉着死气,抬眼看了看门外站着的老管家,叫他将盒子拿过来。
“不瞒道长,我其实早已知晓爹会逝去的事实,我也实难做出决定,可是爹确实是个恶人。”
“何意?”
“爹虽然是个能为国家做事的能臣,但也是犯下了伤民满欲的恶者,他此次回来也是为了亲手了结红尘之绊,好去走他的阳关道。”
王诗让翠儿送到柳眠手里的信写得依然是这些内容,如今只不过是从悲愤的纸笔变成了无奈地诉说。
“我们王氏一族只有直系血脉没有旁枝,因为祖先遗训,男子可娶外姓,但女子不可嫁,族中传秘术可变女为男,继而秘密传承香火,不为其他,只为将壮年以后滋养出的旺盛精气送到一只与家族运势密切相关的噬妖身体里。
至于所言为国为民者的离开,也只是害怕在那邪妖没能完全恢复前让道行深的人撞见了,杀得魂飞魄散。
因此家族中人多半短命,而我爹害怕此事便请了无良道士教了他替身之术,他害了好多人,甚至连我娘都不肯放过。
他既害怕噬妖对他性命的索取,又担心自己的仕途丧失,有愧于九泉之下族中人的牺牲。”
不过及笄的王诗平静地诉说着这一切,像隐忍了很久,再次谈起时面无表情,只是很淡漠的样子。
“所以……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柳眠轻声问。
万般的猜测都挤压在柳眠的胸口,但他什么证据也没能找到,无法做出任何的定论,只能等沉入哀伤的王诗继续说。
“所以当有人给我寄来一封告知真相的信,并附带爹与那些人相约酒楼的信件时,我不愿相信,可却在娘的手臂上看到了信上画的符文。
信上叫我不必多管,只用在爹回来的时候每夜拖住我娘在我房里睡下即可,我照做了可拗不过我娘,只有一次成功了,那夜之后我爹便死了。
娘手上的符文也消失不见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那符文和那封信上的字,我身边的小巧曾因为我整理散乱的书案时看到过那封信,可她却将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放到了我还未抄习书卷的白纸上。我试探才得知她看不到信上的字,正如我娘看不到自己手臂上的符文。”
老管家敲响房门,木质的房门有些松散,敲的时候,吭吭作响,王诗叫他进来,他才踏进正堂。
“交与道长吧!”王诗虽然气若游丝但说得肯定,又补充道,“信与不信,我家里的事都与道长没有关系了,至于是妖魔所为还是人所为都是仇人所为,我娘需要静养,道长不日便离开吧。
发出去的委派单我照付不误,只是还请道长临走前将那未成形的噬妖的残留彻底除去。”
王诗撑起身体,一步一步走出正堂。
“王小姐节哀。”
分明有诸多的疑点,但已经没有人再去追究了,柳眠在各处下了法阵,捕捉到了许多邪气,将他们锁入文囊内。
那封信同最初的信件一同交到了柳眠的手上,某些疑问也顺势而解。
信中写道:善恶有别,善可升,恶而毁,人妖殊途,欲却相生,恶事天不管,自有公道在。
走到门口的王诗留了最后一句话同柳眠讲。
“本也想探得何人所为,却听得那群弟子来了师长,纠结许久,便将此事告知于道长,还是快些带着他们离开吧!纠缠恨怨不可清。”
月坠枝头,江影沉沉,江边的滑石被打湿又晒干,柳眠缓步涉入,寻了一颗上面有些小坑洼的大石坐着。
“阿池,你能告诉我,前世我究竟做了怎样的事吗?我怎么都不记得了,我只记起在你离开师门前,我对你下了重手,害得你过得好苦。”
“师父,那些痛苦的事忘了便忘了吧!何必再去纠结。”
柳眠的内心深处流过一股温热的暖流,齐池似乎来到他身边般将他抱住,他的身体里燥热不安,脊背如热茶浇过般升起一股滚烫的烙印之感。
“阿池,我不想再被别人控制和窥探了。我想找回自己曾遗失的记忆,抓住自己的命运。”
“师父的命运确实该抓在自己手里。我虽然不会入忆,但我本就有师父的一半元神,且将我的记忆渡给师父。”
柳眠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长了,困顿着闭上了眼睛,耳边轻声传来齐池的声音。
“我替师父守着今夜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