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镇子里的孩子们都在一个小学里念书,学生不多,老师更不多。一整个小学也就五十来人,配三个老师都富余。
几人进了教室,墙还是和家里差不多的土墙,桌子却是一长条的木板桌,凳子也是一桌一条。六人分了两排坐好,挤攘攘地观察四周。
隔壁桌那个是他们镇的郝明亮,以往旧地主家的小儿子,现他们家已经是普通农民了。她认识,主要是“好明亮”这名字太好认,她第一回听就记住了。
周小萍还认出了谭小时,方正气……她皱起了眉头——张大虎?
不远处一个虎头虎脑的大男孩儿叉着一条腿支在凳子上,坐没坐相,讲话也粗声粗气,是他们这帮同龄人里最不喜欢的小孩。
周小萍掰着手指算一算,真是呀,张大虎今年九岁了,再不上学就要过时候了。小煤镇就这么大,同一批上学的孩子铁定是要分到一个班的。
太不凑巧了!六个人一脸晦气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周小萍坐在凳子上,撑着两腮,听身边的小孩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她很期待地看着门口。
老师会是什么样的?
她想,她最希望的是一个温和耐心的漂亮姐姐,会温柔地教他们读拼音,学汉字。
又想了想表姐对她吐槽的班主任……会是那样絮絮叨叨的中年男人吗?周小萍皱起了小眉头,马上甩甩脑袋,把这个画面赶走。
敲铃铛的声音从旁边办公室响起来,穿透力很强,表示上课时间到了,所有小孩都精神一振。门口脚步声慢慢地响起,愈来愈近。
一只手推开了门,有点粗糙,随后露出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的脸,脸很长,面中是个高鼻梁的鹰钩鼻,眼神凛冽地向他们一扫,哒哒哒地走上了讲台。
后排张大虎几个看了她一眼,立刻转头交头接耳起来,还伴随着几声窃笑。
那个中年女人一甩巴掌拍向木头制的讲台——不晓得她怎么把木头桌子拍的那么大声,所有人都吓得一抖——严厉而洪亮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来:“安静!”
整个教室里的人顿时噤若寒蝉。
周小萍呆呆地看着她。
这个老师,好像和她想像的不太一样。
中年女人手上拿着一把铁戒尺,往桌子上一撂,“当啷”一声。她拿起粉笔,转身在小黑板上唰唰写了三个大字:
何淑仪。
那黑板其实就是木板刷了黑漆钉上去的,何淑仪写的力大,有锋有折,顿时粉笔灰飘洒,刺耳的“吱——吱——”激起了不少人一身的鸡皮疙瘩。
当然,这些第一天上学的孩子们并不认识字,不过她还是写的很认真。
何淑仪沉稳的嗓音响起:“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任课教师,何淑仪。”
马上就又有人笑了起来。
台上那个女人长脸挺鼻,膀宽肩圆,还“淑怡”!不晓得哪里符合这个斯文温婉的名字。
听见笑声,何淑仪眼皮一动,牢牢地锁定了声源。
她提着戒尺走到发出笑声的人——张大虎面前站定,没有感情地俯睨着他:“起立!”
张大虎脸色非常难看,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