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还没消失,章见淮就回到家里。
章见淮的屋梁上,果然挂着不少被烟火熏得黑乎乎的野味,常见的野兔、野鸡、野猪,样样都有,而且都是隔年的。章见淮搭着梯子上去寻找时,竟发现一块不知哪一年留下来没吃的腊肉。王娥媚将整块腊肉放进锅里,水还没有煮开,满屋就散发着一股异香。好不容易将腊肉煮好,王娥媚用菜刀将腊肉切成一块块的,还没端到桌上,黄所长就带头上去用手抓着吃,禁不住**孔太顺也上去抢了两块拿在手里。
陈年腊肉越肥越好看也越好吃,孔太顺的嘴唇刚一接触上去,就想起安如娜嘴唇的滋味。他盯着它看了一阵后,竟然觉得眼前分明闪烁着一块流彩的玛瑙。
黄所长叫章见淮赶紧上酒。章见淮正要去拿,回过神来的孔太顺提醒他最好来点自己泡的药酒。章见淮说药酒是有,但现在不能喝,要喝过了冬至再来。洪小波一听就来劲了,说什么也要先尝一尝。章见淮见拗不过,只好给每个男人斟上一小杯。正在做菜的王娥媚见大家将酒喝下去了,就暧昧地笑着要李妙玉小心点,当心他们借酒装疯。
一会儿,黄所长、洪小波和丁所长的三张脸一齐涨红了,目光只要碰到李妙玉和王娥媚就开始冒火。
章见淮看了孔太顺一眼,回头又给他加了一杯酒。
孔太顺喝下去后身体内部终于有了反应。
章见淮没有做声,转身叫王娥媚端来三碗凉水。
黄所长他们捧着凉水一口气喝了下去后,一个个大声说着:“痛快,真是痛快。”
余下的时间里,他们竟然对李妙玉和王娥媚视而不见。
一顿饭吃到太阳偏西。
临近分手时,黄所长掏出一封信交给孔太顺,并解释说,他老婆的银行卡出了问题,必须去原发的县银行解决。自己昨天去县公安局办事,顺便去银行解决问题,正好碰上月芳。月芳当面写了这封信,要他帮忙送上鹿山。
月芳在信封上面亲笔写着:拜托黄所长亲自转交孔太顺亲收,还用银行专用的信函封条封了口。
李妙玉见了就说,黄所长见月芳结婚多年,还在给孔太顺写情书,心里醋醋的,所以一直舍不得将信拿出来。
黄所长笑着说,他的确有这种私心杂念。
孔太顺不理睬这些,连忙避开他人,将月芳的信拆开。
月芳在信里说,汤育林这几天一直在往家里打电话,像是有急事找孔太顺商量。汤育林还往镇里打过几次电话。接电话的人说,鹿山上没有电话,手机信号也没有。汤育林不相信,以为接电话的人受到段国庆的指使,故意不肯传话。汤育林要孔太顺这几天在山上等着,哪儿也不要去,免得错过了。他有非常重要的事,要与孔太顺当面商量。
孔太顺收起信,他初步判断汤育林如此急着来找自己,一定与田甜的事有关。
由于担心田甜出了什么问题,孔太顺决定下山去看看。
孔太顺跟着洪小波他们下了山,然后戴上头盔,坐上黄所长的摩托车。一路上见人超人、见车超车,到了汤河村,摩托车刚停下来,孔太顺就看见田甜站在村头冲着自己笑。
孔太顺迎上去叫了声:“田甜!”
田甜认出是孔太顺后,反而不笑了。
孔太顺说话她也不理,眼睛只顾往公路方向看。
孔太顺正在纳闷,舅妈匆匆跑过来告诉田甜,她要看的电视剧来了。
田甜这才叫了声表哥,然后转身走自己的路。
趁着田甜走远了,舅妈赶紧对孔太顺说,田甜从省城里回来后,就成了这种样子,不喜欢待在家里,特别是没有电视剧时,在家里更待不住,常常一个人对着公路一看就是半天。为此,田永茂总在背后怀疑,田甜是不是让那个姓汤的男人害了,好几次,一大早就爬起来,要去找孔太顺问个究竟,都被舅妈拦住。舅妈说,别人上了省委党校都要提拔,孔太顺不但没有提拔,还被贬到鹿山上种菜,这种时候,身为长辈不可以用捕风捉影的事,去给外甥添麻烦。舅妈又将田甜的交际情况和身体情况说了一遍,好像没有与众不同的。
舅妈最后说,田甜的心情肯定被破坏了。
舅妈要孔太顺在外面留个心,有合适的男人不妨介绍一下。女孩子一旦被男人破了身,心思就再也守不住了,还是早点成家为好。
听舅妈这么说,孔太顺决定就此打转,免得舅舅真的问起来,自己又尴尬得不知如何回答。
返回时,黄所长开着摩托车从鹿头镇最热闹的地方穿过。
往日总是一副古朴模样的小街,已被拆成一派狼藉。
孔太顺忍不住说,这不是美化,是丑化,出这个主意的人就是将其开除也不过分。
接下来,孔太顺有意让黄所长将摩托车停在镇委大院门口,然后站在大门旁边,拿出手机,拨打月芳办公室的电话。电话那边的月芳,一句话没说完,就哽咽起来。到最后,孔太顺主动说,往后不管有事没事,自己隔两三天就会下山一次,到有手机信号的地方,与她和儿子说说话。
月芳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她在电话里重复三次:“孔太顺,不管你怎么样,我都会爱你!爱你!爱你!”
孔太顺眼圈微红地收起手机。聚在院子里的一些人正要上来打招呼,孔太顺像是没有看见,跳上摩托车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