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逝水举了举手上的餐盒,摇摇头:“我陪陪他,林韫只有一个人又看不到,呆在里边难免憋闷。”
这一句话,忽然让唐广陵想起来了来雾麟峰时,屋里那厮就不知廉耻要和他们师尊同房,如今居然还蛊惑他们师尊照顾他?
也就欺负他师尊心善。
唐广陵觉得自己不能忍,黑着脸就要进门,却被慕长风拦住,粉孔雀难得的正经,压低声音哄他:“师叔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况且林师弟是因为他成那样的,他心下愧疚也正常,你要是不让他做他更难过你信不信?”
说到这里,唐广陵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慕长风去了饭堂,只有方鹤与几乎没怎么交流过还黑着脸的直系师兄共处一室吃饭如坐针毡。
林韫在屋里等着柳逝水,柳逝水伸手想将少年从床上牵下来,生怕他摔了,林韫却笑了,没让他牵着:“师尊,没那么严重,您知道的。”
柳逝水还是心疼愧疚,干脆把自己的黑石罗盘取下来放到他面前:“滴一滴血在上边。”
神器滴血等于认主,这是很多意义上都是很亲密的行为,林韫怔了怔:“师叔这是做什么?”
柳逝水道:“在还没换回来这些天,你先用着这罗盘,不滴血它可不会听话。”
神器同认两个还在世的主人的,除了父母就是爱人。
说前边那个林韫别扭,说后边那个林韫又觉得亵渎了柳逝水,于是犹豫着,那算涣散着的黑眸直直望向柳逝水。
柳逝水没想到这一层,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只是催促着他:“快些,又不是一物只能认一主,等你恢复了还得还给我。”
人儿催得很急,林韫只能照做,血液一滴入黑石罗盘立刻消失不见被吸收了,柳逝水这才将这东西挂到了林韫腰带上。
做完这一切,柳逝水的愧疚感终于减轻了许多,这才笑了起来和林韫用膳。
用完膳后,林韫问道:“师叔,我们什么时候回烟邈峰?”
柳逝水收拾着碗筷,浑不在意:“等你好了再回去,腿上身上眼睛,一点没好都不许回去。”
林韫伤得实在太重了,柳逝水眼睛不好,所以接骨之类的是请的是医倌来治疗,花了重金,把治疗误伤降到了最小。
但是这也只能算是聊胜于无,他本身就伤得很重。即使柳逝水用了那梨蜥的妖丹给他炼丹服下了,也只做到了给他提了一大截修为,让他从普通筑基到了半步金丹以及解了毒,根本做不到让他快速养好伤。
受伤是一瞬间的事情,养伤可就不知道要多久了,他们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
正巧这个时候,这里本身的老仆送了药来,柳逝水将熬好的药递给林韫,堵回去了小孩接下来想问的话:“宗门没那么需要我,更没那么需要你这个才筑基期的病人徒弟,你就好好住着吧。”
这句话颇有些不懂事小孩哄人的磅礴感,林韫两口喝完了药汁,笑了:“师叔原也有这般像小孩儿的一面。”
一个小孩在嘲笑他像小孩。
柳逝水觉得自己的脸挂不住了,偏偏这会儿他眼睛好了不能装瞎,也忘记眼前人真瞎了,摸摸偏头藏自己的窘迫:“你平日就是这么对长辈说话的?”
林韫觉得自己一颗心化了个干净,只觉得这个自己上辈子的道侣可爱得不可思议,手肘抵住了桌子,凑得近了些:“是弟子言错,师尊勿怪。”
言语尊重,语气却像哄孩子,柳逝水被他这话弄得有些气闷。却莫名不反感,自省着自己是不是太不像个长辈了。
自省久了,柳逝水就不想理他了,起身就要走,结果被林韫拉住了衣角,少年有些委屈得半真半假地小声开口:“师叔,你要去哪?我看不到你。”
师叔,我看不到你。见不到你我会慌。
在见不到你的每一秒我都在想你,即使你就在我身边。
重活一世,林韫终于懂得,有些人只要他能开开心心地活着就是对另一个人最大的恩赐了。
而他只想守着他的恩赐,久一点,再久一点。
林韫只是下意识想逗逗柳逝水,却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柳逝水来陪林韫用早膳的时候,在自己腰间挂了一串铃铛,他走进来说时候,铃铛就叮叮当当响得清脆。
少年本来就在发呆,听到这声音更呆了,傻傻地问道:“师叔,这是什么声音?”
柳逝水现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白玉般的脸庞满是红晕,几乎像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不是你说的自己看不到我吗?”
看不到便罢了,总不能听不到吧?
林韫简直要被他可爱化了,一整个早上笑容就没停过,柳逝水险些恼羞成怒将铃铛取下来,却又被林韫睁着那双涣散黑眸撒娇的时候心软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