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逝水感觉到了林韫的气息,表情立刻生动起来,林韫慢慢走了过去,在他面前蹲下:“师叔累了?”
到这一刻,林韫才觉得不对劲。
柳逝水对他的宽容程度和信任程度都高得不正常了。难道是因为他梦里那个莫名其妙的盟主吗?
林韫觉得脑子很乱,柳逝水却不知道这些,只是点点头,指节下意识偷偷去抓他的衣角:“有点,我想回房。”
旁边的唐广陵又要生气,却被慕长风按住了,林韫没管他们只看着柳逝水,声音更温柔了:“那师叔可以自己起来吗?”
其实柳逝水并没有那么累,只是这一瞬间居然鬼使神差地摇了头:“站不起来,林韫,你扶我好不好。”
“好。”
少年答应得很快,弯腰扶着柳逝水将人带走了。
身后的唐广陵气得发疯,瞪慕长风:“你凭什么拦着我教训那小子?他不知廉耻。”
慕长风笑了:“你还没看出来?柳师叔喜欢他。”
唐广陵一看他笑就恼:“师尊那是单纯,那小子一看就没安好心,满嘴甜言蜜语,谁知道他是不是左牧那厮一样的混蛋。”
见人生气生大了,慕长风也只好举手投降低声哄他:“别动气别动气,下次不拦你了好不好?你现在需要休息,我去给你熬药。”
另一边,林韫已经把柳逝水带回屋了,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那个柳逝水的梦里人,他也有很多手段可以再次进入他梦境问个清楚。
可是现在他看着人儿跟个小孩似的坐着,他又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问了。
无疑,搞清问题对他来说很简单,甚至他只要想,随时都可以搞清楚,神墨诡主,能称主的没一个省油的灯。而他是最不省油的那个。
可是一想到,这样对柳逝水也许是伤害。他又觉得这个真相并没有那么重要了。
假设柳逝水现在身子里的魂有一部分是上辈子他的,那是不是证明这缕魂魄记得那些腌臜事情。
如果他太冒进让他想起来了该怎么办?
那些事情是他这个旁观者想起来都窒息的,他不想再一次让他记起来了。这个险他不能冒。
林韫半跪在他跟前,声音软了下来,几乎是哄孩子的语气:“师叔不是累了吗?睡吧。”
柳逝水低着头面前只有一片虚影,却在心里偷偷描摹这轮廓,忽得他鬼使神差地问道:“你会陪着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他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就好像这个人其实已经陪了他好多年,也这样哄了他好多年了。
而林韫的反应也是意料之外地在他意料之中。
少年似乎是蹲在他床边的,向来对任何事都不屑一顾的沉缓的嗓音柔和得不像话。
他说:“我会陪在师叔身边,直到师叔不再需要我。”
好重的承诺。
柳逝水被这个承诺砸得有些回不过神,追问道:“那如果我一直都需要你呢?”
林韫笑了:“那我就会一直在。”
一直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