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楚宇轩的陷阱布置得精妙,却终究晚了一步,或者说,内部的腐蚀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彻底。
决战前夜,本该绝密的作战计划,竟已一字不差地摆在了南国主帅的案头。不仅如此,军粮库在关键时刻突起大火,后援路线被一股“来历不明”的山匪精准截断。军中流言愈演愈烈,直指楚宇轩刚愎自用,方招致天谴人怒。
决战之日,阴云密布。
楚宇轩亲率中军,如利剑般插入敌阵,初期确实取得了优势。他身先士卒,剑锋所向,敌军纷纷溃退,玄色铠甲已被鲜血染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将士们受皇帝勇武的激励,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然而,就在战局看似要向腾翼军倾斜的刹那,异变陡生!
本应护佑侧翼的苏天暮所部,突然阵前倒戈,如毒蛇般狠狠咬向了中军的软肋。与此同时,南国埋伏已久的精锐铁骑从侧后方席卷而来,完成了合围。
“陛下!苏天暮反了!我们被包围了!”浑身是血的副将嘶吼着冲到楚宇轩马前。
楚宇轩环顾四周,只见腾翼的旗帜一面接一面地倒下,忠诚的将士们在叛军和敌军的夹击下成片地倒下,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哀鸣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帝国的挽歌。他心中一片冰凉,不是恐惧,而是彻骨的绝望与讽刺。他防了又防,却没想到背叛来得如此彻底,如此致命。
“反了……呵呵……”他喃喃自语,脸上那抹苦涩的笑在硝烟中显得格外凄凉。他防了忠臣,却没能防住真正的蠹虫。这江山,不是败于外敌,而是亡于内溃。
他奋力挥剑,想要杀出一条血路,至少要为身边这些誓死追随的将士搏一线生机。但大势已去,个人的勇武在整体的崩溃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地穿透了他铠甲的缝隙,深深扎入他的肩胛。紧接着,叛将王贲的长矛带着狞笑,刺穿了他的战马。楚宇轩重重地摔落在地,玄甲崩裂,尘土混合着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
天空中的阴云仿佛要压下来一般。他听到有人在哭喊“陛下”,声音越来越远。意识模糊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御书房的窗,看到了宫灯摇曳,看到了那个站在他身后,声音熟悉的太监宫女……还有,苏惠珊清澈而倔强的眼眸。
“慧珊……朕……终究是……负了江山……也负了你……”
这是他脑海中最后的念头。
腾翼王朝,帝宇轩御驾亲征于南境苍霞山,遭禁军副统领苏天暮阵前叛变,与南国内外合击,全军覆没。帝身中数创,力战而竭,崩于阵中,史称“苍霞之殇”。
楚宇轩用生命试图证明自己并非不堪,却最终以一场惨烈的败亡,为他充满争议的帝王生涯,画上了一个符合所有人“预期”的句点。只是这背后的真相、冤屈与无奈,连同他那未尽的抱负和深藏的情感,一齐被掩埋在了苍霞山的黄土之下,随风而散。
而关于二十年苏家的真相,何时才能昭雪?或许,要等到下一个拨乱反正的黎明,或许,永远沉沦于历史的尘埃之中。
第139章
夜色渐深,窗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有特定节奏的鸟鸣声,这是比信鸽更紧急的联络信号。
厦华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窗边,同样以鸟鸣回应。片刻后,一个轻如羽毛的身影滑入室内,是一名身着灰衣的人。他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清晰:“小姐,刚截获的八百里加急密报……南国,苍霞山……腾翼大军全军覆没。”
秦雨慕手猛地一顿,旋即死死握紧指尖微微泛白。她没有抬头,只是声音平静得可怕:“说下去。”
灰衣人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吐出那几个字:“副统领苏天暮阵前叛变,与南国合围……陛下……先帝楚宇轩,身陷重围,力战……殉国了。”
“殉国……”秦雨慕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在品味其中荒谬的意味。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厦华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她担忧地望向小姐。
秦雨慕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在她脸上。远处皇宫的灯火在夜色中依旧辉煌,却仿佛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悲伤。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是一种极度复杂、难以解读的神情。有瞬间的空白,有如释重负的淡漠,有早已预料的嘲讽,但最深处的,是一种被瞬间抽空一切的茫然和……尖锐的痛楚。
“他死了……”她像是在对厦华说,又像是在告诉自己,“楚宇轩,死了。”
那个灭了她全族,让她从云端跌落尘埃,双手沾满她至亲鲜血的皇帝,死了。那个她曾恨之入骨,立誓要手刃的仇人,死了。那个在她家族覆灭前,曾与她有过短暂青梅竹马时光,眼底藏着她看不懂的忧郁的君王,死了。
复仇的目标,突然消失了。支撑她最大的执念,仿佛在这一刻被拦腰斩断。
她应该高兴的,不是吗?大仇得报,即使不是亲手所为,那个罪魁祸首终究是得到了报应。可是,为什么心口会像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带着一种虚无的疼痛?
她想起数日前在皇宫密道外看到的,那个躺在龙床上一动不动的身影。原来,那不仅仅是阴谋的烟雾,或许,也是他命不久矣的预兆?
“小姐……”厦华小心翼翼地唤道,递上一杯热茶。
秦雨慕没有接,她转过身,脸上所有的情绪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她看向灰衣人:“消息来源可靠吗?战场细节,知道多少?”
“密报来自难过我们的暗桩,亲眼目睹了苏天暮叛变和大军溃败。先帝……确是在阵中力竭而亡,遗体据说被南国掳去,悬首示众……”灰衣人的声音带着愤慨。
“遗体被掳……”秦雨慕眼中寒光一闪。楚宇轩那样骄傲的人,死后竟受此屈辱。纵然是仇敌,这也触及了她某种底线。
她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知道了,你下去吧,继续留意各方动向,特别是朝中和南国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