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万贯哈哈大笑,将兜里的欠条掏出,递给手下:“给他给他!银货两讫!没想到宁公子做事,倒也爽快!”
欠条送到了宁不器手中。他接过来,看也不看,直接撕成了碎片,随手一扬,纸屑如蝴蝶般飘散。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福伯手中,接过了那卷文书。
“钱老板,”宁不器的笑容更深了,他缓缓走下台阶,来到钱万贯面前,将文书“啪”地一声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你的账清了。现在,该来算算我的账了。”
钱万贯低头一看,只见那文书抬头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催缴状》。
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宁不器!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宁不器负手而立,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清晰地传遍全场,“诸位江州的父老乡亲!我宁家,三代忠良,家父更是于社稷有功!今日,如意坊钱万贯,设下赌局,诈骗我白银八千两,此事暂且不论!我今日要说的,是他名下如意坊,勾结漕运,哄抬粮价,并拖欠我宁家粮行、布庄等多家商铺货款及违约金,共计白银……三万二千两!”
“哗——!!”
这一下,人群彻底炸锅了!峰回路转!绝对峰回路转!
“你血口喷人!”钱万贯又惊又怒,几乎要跳起来,“我什么时候欠你家货款了!这催缴状是假的!”
“假的?”宁不器冷笑一声,将催缴状抖开,展现在众人面前,“上面白纸黑字,有你如意坊的印信,有每一次交易的详细日期和数目,有中人作保的签押!更关键的是,”他顿了顿,指着末尾一行小字,“根据大周律法,凡是商业纠纷涉及官宦功勋之家,当地府衙须优先受理!今日,我也请来了江州府衙的刘捕头做个见证!”
话音刚落,人群分开,一个穿着公服的捕头带着几名衙役走上前来。刘捕头面无表情地朝宁广渊拱拱手:“宁将军。”又转向钱万贯,“钱老板,此案府衙已受理,请你随我们走一趟吧。”
这当然也是宁不器计划的一部分。大周律法的确有此一说,虽然平时形同虚设,但宁家毕竟余威犹在,宁不器又提前让福伯以“维护地方安定,防止退役将军受辱引发军民冲突”为由,去府衙陈情。府尹正愁苏家和宁家这两尊神打架,自己夹在中间难做,见宁家愿意走明面程序,又给了个保护功臣之后的大帽子,自然乐得派人来“维持秩序”。
钱万贯彻底慌了。他看着那白纸黑字,看着旁边冷面的捕头,再看看眼前这个始终面带微笑的年轻人,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猛然明白了,今天根本不是什么讨债,而是宁家针对他设下的一个套!那八千两银子,根本就是引他入瓮的诱饵!
他猛地转头,看向酒楼方向,想向苏文茂求救。
楼上的苏文茂此刻也是脸色铁青,手中的折扇都忘了摇。他也没想到,那个废物宁不器,竟然玩出这么一手漂亮的反杀!三万二千两?这明显是夸大其词的报复,但只要进了衙门,有理说不清,如意坊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他此刻绝不能露面。他是来“看戏”的,如果当众帮钱万贯,就等于承认此事与他苏家有关。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又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合力推着几辆板车,缓缓朝这边走来。板车上,还竖着几面旗子,上面写着:“奸商无道,还我血汗!”
宁不器眼神一凝,知道时机到了。他高举双手,示意众人安静,朗声道:“诸位,今日,我还有一事宣布!”
他指着那些推车的人:“这些都是我宁家田庄的佃户!过去几年,他们被黑心庄头压榨,食不果腹!今日,我宁不器在此立誓,从今天起,宁家所有田庄,减租三成!”
不等众人反应,他继续道:“我还宣布,宁家染坊,将推出全新的‘宁氏云纹布’!此布颜色鲜亮,水洗不褪,质量远超如今市面上的普通布匹!更重要的是——”他拉长了声音,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酒楼雅间那个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苏文茂难看的脸色。
“——为了方便全城百姓,也为了不再受某些船运把头的盘剥!从今日起,宁家所有货物,将由自家车马行负责运输!并且,我们向全城承诺,宁家所有商品,一律明码标价!所有生活必需品,如粮、布,价格将比目前市价,下降一成!”
“轰——!!!”
这一次,人群爆发的喧嚣声,简直要将天都掀翻!掌声、叫好声、不敢置信的议论声,如山呼海啸!
降价一成!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每年每户人家,至少能省下好几两银子的嚼用!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什么退婚、什么讨债、什么世家恩怨,普通百姓才不关心!他们只关心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谁能让他们过得好!
这一刻,所有的嘲笑、讥讽、鄙视,都在这番话面前,被碾得粉碎!
宁不器负手站在台阶上,感受着下方投来的、无数双混杂着惊讶、感激与敬畏的目光,心中却是一片平静。一个几万人的小城,一个被几个商贾和把头就能控制的经济体,在他眼中,其复杂程度甚至还不如现代一个中型社区。拉动内需、打响品牌、打破垄断、收买民心……这套组合拳,只是他学到的商业智慧中最基础的东西。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那些想看他笑话,视他宁家为鱼肉的人啊……
你们,对力量……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