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老夫是在想……”老者斟酌着字句,“宁不器会不会,根本就没打算在价格上和我们拼?”
苏文茂皱眉:“什么意思?”
“他会不会……卖的根本就不是和我们一样的东西?”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公子!公子!不好了!”
苏文茂霍然起身:“慌什么!说!”
“城北!城北码头上,宁家那小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几十个流民,把老杨家船行和刘记船行的破船全修好了!他们今天一早就开始接活了,价格比咱们低三成!”
“什么?!”苏文茂脸色骤变。
“还有!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木匠,把咱们码头上原来那些老苦力,挖走了二十多个!每人一天多给三个铜板,还管饭!咱们码头上的人心都散了,今天一早就有好几个没来上工!”
苏文茂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宁不器!”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老者苦笑一声。他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宁不器压根没打算在正面战场和苏家硬碰硬。苏家降价打价格战,他就避其锋芒,趁苏家所有注意力都在铺面上的时候,出其不意地掏了苏家的老窝!
苏家立足江州,根基是什么?是码头!是漕运!是那些被他们压榨着、敢怒不敢言的苦力和船工!
宁不器这一手,不是要做生意,他这是在苏家的地基上,凿了一个洞!
最可怕的是,那个年轻人做这些事的时候,轻描淡写得仿佛只是在下一盘闲棋。
“公子,老夫斗胆……”老者咬了咬牙,“我们是不是该重新审视这个宁不器了?”
苏文茂的眼神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嘶哑:“派人,去京城送信,给我那在户部当差的姑父去一封信。就说……江州宁家,有不臣之心,私募流民,意图不轨。”
老者一惊:“公子,这……这是栽赃啊。弄不好,是要出大事的。”
“栽赃?”苏文茂冷笑,“他有几十个流民在手,这不是私募是什么?他有老杨家船行和刘记船行一起接活,这不是结党是什么?”
“至于这些事实到底是什么样的,重要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城北的方向,目光阴毒。
“等京城的公文下来,我看他宁不器,还怎么翻这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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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府,书房。
宁不器正在看一封信。
信是老管家福伯亲自去查来的,关于宁广渊当年被排挤出军队的旧事。
泛黄的纸页上,只写了一句话:
“永和九年冬,北征粮草,迟三日。参将宁广渊,革职留爵,永不叙用。”
粮草迟三日。
就因为这个,一位战功赫赫的将军就被革职,永不叙用?
宁不器放下信纸,眼神渐冷。
他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秋风吹过,最后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
“福伯,”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当年那批粮草,是谁负责押运的?”
福伯的影子从门后闪出来,毕恭毕敬地躬身:“回少爷,老奴查过了。当年的漕运,是京城曹家。而曹家现在的当家人,正是……苏家主母曹氏的嫡亲兄长。”
宁不器笑了,笑得很轻很轻。
原来如此。
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