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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却期的裂缝(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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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比周姐说的要厚。

叶晚晴在前台接了东西就直接回了家。路上没耽误,但进门之后她没立刻拆。她先去厨房把中午的盘子洗了。水流声很大,她洗碗的时候在想别的事。准确地说,在想信封里会是什么。她能猜到的无非是两种:一封解释的信,或者一件留给她保管的东西。也许都是。

顾言深这个人,说话总留一半。你以为他要解释,他给你一个结论。你以为他要告别,他给你一张结构图。以前觉得是习惯,现在想来,可能不只是习惯。

盘子洗完,手擦干。她坐到桌边,拿裁纸刀把信封的封口划开。

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不是信。是一张手绘的平面图。

墨线,画得很仔细,有些地方标了尺寸——不是精确数字,是“约XX步”这种用词。哪个房间在哪一层,走廊是怎么拐的,楼梯在东西两侧各有一部。地下室的入口标注在厨房后头的储物间里,画了个小三角做标记。二楼是起居区,三楼是书房和茶室。祖宅。这是顾家的祖宅结构图。

她把图摊平,手指沿着标注的线条走。地下的部分画得最详细。不是“地下室”这种模糊的概念,而是划分了好几个区域。其中一块被圈了出来,旁边写了一行字。字迹她认得——笔划收尾时那种压纸的力道,和寿宴清单上的签名是同一个人。

“地下二层第三个房间,1987。”

叶晚晴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1987。佛像。顾崇明签名的涂改痕迹。顾言深被关在祖宅里,画了张详细到每个储物间的平面图——他画图的时候,身边一定有盯着他的人。他不可能跟她解释太多。

但她现在想听的不是这些。一张图,一行字,一个房间编号。他连一句“保重”都没写。她知道这封信大概率会被检查,写多了反而是害她。知道是一回事,捏着这张纸的感觉是另一回事。

她把图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又翻回来,盯着“1987”那个数字。

也许他赌的就是她看到这个数字就懂了。她的确懂了。但懂和甘心是两码事。

她把图纸重新折好。该怎么藏——存银行?安全问题不大,但只要有别人持有她租用保险箱的凭证,就有暴露的可能。顾家的势力,市内任何一家银行都不敢说完全可靠。留在住所?她租的这间公寓连防盗门都是物业统一装的。放到艺术馆的档案室?她立刻否掉了这个想法。档案室今天已经被人盯上了。随身带着?如果丢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想了想,把图重新折好,夹进一本图录的封底内页。那本图录是她在旧书摊上花二十块钱买的,扉页上还印着八十年代的标价。搁在书架上最不起眼的那一格。

做完这些之后,她拿起手机。周姐后来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说又有人来馆里找过她。听描述,不是顾家的人。“也不是文物局的,”周姐说,“他让我给你带句话——‘佛像那条线索碰不得’。我问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没应。说完就走了。”

叶晚晴握着手机,拇指停在屏幕上方。佛像那条线索碰不得——这句话如果早一天来,她可能还会犹豫一下。现在顾言深用一张手绘图把佛像和地下二层绑在了一起,她已经没什么好犹豫的了。不是鲁莽,是被推进了一扇已经反锁的门。

她放下手机,没回周姐的消息。回什么?说我知道了?说我会小心?这些话对传话的人没用,传话的人也只是个工具。

几乎是同时,邮箱弹出了新通知。拍卖行的正式邮件。措辞比之前的客气邮件短了很多。考核通过。职位确认。入职期限:一个月内报到。邮件里还附了一份电子合同草稿,等她签字。薪酬那一栏的数字,比她现在的工资高了不是一点半点。

她应该开心的。她也确实在某个瞬间感受到一丝往上翻涌的情绪——我今天靠自己拿到了这个职位。没有系统。没有提示。我是自己看的。但那丝情绪没升到表面就散了。因为她的注意力被茶几上另一条推送抢走了。

本地新闻推送。标题很短:《顾氏旗下三家子公司法人变更》。

叶晚晴点进去,文字不多,只说了股权结构的调整和法人代表的更换,没有提任何具体人名。但她认得其中一家公司——就是之前加密邮件里出现过关联交易记录的那个。换法人这件事,在顾家这样的家族里,从来不只是业务层面的事情。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搁在腿上。图录封底里的结构图好像隔着几层纸张,仍然烫手。佛像的涂改记录、中间人的警告、顾家子公司的法人变更——三件事在时间点上太凑近了。近到她觉得不像巧合。

她想起顾言深说过的话——三年。三年整顿家族企业。现在他刚被关进祖宅,公司的法人就开始换了。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利用他被关起来的空档做手脚。而他自己大概也知道,所以才在离开前赶着画了那张图。手绘的图,用步子量的尺寸,标注的是房间编号而不是情报——他给的不是指令,是一把钥匙。至于拿了钥匙之后开不开门,什么时候开,他自己可能也不知道。

叶晚晴站起来,走到窗边。天色暗下来了,路灯亮了一半。楼下的法国梧桐这会儿看不清叶子,只看见一团一团的黑。她想给顾言深发条消息,打了两行字又删了。她不知道他的手机在不在身上。

她把海外拍卖行的合同邮件转到了自己的另一个私人邮箱里存着,备份了。然后关上电脑,把外套内侧口袋里的那张手绘纸条掏出来,摊平。纸条上画的档案室记录比结构图粗糙得多,但编号、位置、矛盾点,关键词一个不少。

她拿过手机,打开备忘录,把纸条上的内容用缩写和符号重新整理了一遍——不出现人名,不出现地名,只有代码和方向。存好后删掉了APP的最近访问记录。

然后她把纸条折好,塞进那本八十年代标价的图录里,和顾言深的结构图夹在同一本封底。两样东西叠在一起,厚度几乎感觉不出来。

搬开床头柜下层的一个鞋盒,把图录放了进去。鞋盒里还有几本旧书,都是她在旧书摊上随手买的,看着毫无规律,摆在一起像个偶尔怀旧的人攒的破烂纸堆。

做完这些,她扫了一眼鞋盒在柜子里的位置,用掉漆较多的那一面朝外。这样如果有人动过,换个方向,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叶晚晴站起身,洗了个手,把厨房台面上溅的水擦干净。路过窗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路灯全亮了,梧桐树底下那团黑被光照出一小片湿漉漉的落叶,大概是洒水车刚过去。

她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水槽边喝完。对面楼的霓虹招牌还是一闪一闪的,红蓝交替的光打在水槽边缘的瓷砖上。明天还有考核。她把杯子放下,关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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