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道左眼的灰斑现在大得遮住了半边视野,而且没有要消退的迹象。之前医生说视觉残影持续半小时是危险信号,这次——她按亮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两小时过去了,灰斑还在。
她试着闭上右眼,只用左眼看东西。视野中心有一大块灰白色的盲区,边缘像被火烧过的纸一样卷曲着,周围还能看见一点轮廓,但中间是什么都没有。不是黑色,是那种微光环境下看不清楚细节的灰白色。
她把右眼睁开,世界恢复完整,但她知道左眼那块盲区还在,只是被右眼的画面覆盖了。那种感觉很奇怪——你知道某只眼睛看见的东西缺了一块,但大脑用另一只眼睛的信息填补了那个洞,让你误以为自己还能看见全部。
“医生警告:再痉挛一次可能产生永久盲点。”
她心里默默想,这次可能已经踩到那条线了。
登机广播响了。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了。
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海外拍卖行的秦先生发来的:“叶小姐,您的条件总部已同意。请抵达伦敦后联系我们安排演示时间。”
第二条来自一个未存联系人号码。只有六个字:
“他在祖宅等你。”
发件人是顾崇明。
叶晚晴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候机厅的广播重复了一遍登机通知,她身边那个戴耳机的女生已经站起来收拾东西了。打电话的中年男人挂了电话,拎起公文包往登机口走。她弯腰从脚边的地上捡起一片不知道谁落下的登机牌副联,看了一眼——座位号34A——然后搁在旁边空座上。
她在祖宅等你。
顾言深被软禁在祖宅,这个消息周姐已经侧面印证了——顾言深被家里人带走,连张纸都不能自己带出来,U盘要托人转交。但顾崇明发这条短信是什么意思?让她去祖宅?还是告诉她伦敦之行可能是调虎离山?
她站起来,把包拎上。左眼视野里的灰斑随着身体的动作晃了一下,像是眼球的某个位置被固定住了一块阴影,不管眼珠往哪转,它都待在同一个地方。
登机口排队的人不多,她排在最后面。前面那个女生还在听歌,耳机漏音漏得厉害,漏出一点节奏很碎的电子乐。叶晚晴突然想起一件事——上飞机前应该把手机壁纸换掉。之前一直用母亲笔记的扫描件做壁纸,方便随时翻看。现在U盘到手了,该换一张。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了翻最近拍的图。签约那天拍的三份合同照片、艺术馆展柜的几张空镜、母亲笔记的几页关键页码、还有一张——她停住了。
是上周在艺术馆档案室翻旧资料时拍到的。祖宅地下二层的结构图,顾家的家族档案库。图是手绘的,标注写得不太规范,有些字已经模糊了,但整体的排布看得清楚:四面墙都是档案柜,每面墙四排五列,中间一张长桌,顶上只有一盏灯。图的左下角有人用铅笔写了一个符号——不是字,是一个图形,像是某种标注,画得很潦草。
她当时拍这张图是因为那个符号看着眼熟。现在再看——
她忽然觉得,那个符号的位置,对应在结构图上,大概是在第三排第四列的方向。
地下二层。
第三排第四列。
母亲的档案。
她把手机锁屏,抬头看登机口。工作人员正在扫最后几个人的登机牌。她把包挎到肩上,往登机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候机厅。
落地窗外停机坪上的飞机正在被牵引车推出,机翼在灰蒙蒙的晨光里反射着暗银色的光。
她左眼视野里的灰斑又跳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走进廊桥。
手机在她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不是电话,不是短信,是备忘录自动提醒。她前天设的,只有一行字:
“第25天。U盘。”
从她第一次触发残影到现在,正好。今天是第25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