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贴的标签是“2006年机密”。
抽屉锁了。
钥匙攥在手心里,掌心出了一点汗。
档案室的钟走得慢。
她继续翻看其他年份的文件夹,动作机械,脑子却一直在转。那两个买家编号。顾崇明的名字出现在备注栏里。估价偏高。成交价更高。三件事放在一起,不太像巧合。
但这些还拼不成完整的东西。
四点半的时候李姐用内线电话叫她下楼。
“有人找你。”
“谁?”
没回答。那头挂了。
叶晚晴锁好档案室的门,经过前台的时候把钥匙放在登记本旁边。马尾姑娘不在,换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低头吃一盒饼干。冲她点点头,没说话。
走廊里多了几个人。大概是下午班的同事来交接,有人提着保温杯,有人拿着外套,三三两两往会议室方向走。
李姐在库房门口等她。旁边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她认识——刚才在档案室遇到的那个男人。
另一个不认识。是个六十多岁的外国人,银灰色头发梳向脑后,穿一件米色风衣,没系扣。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瓷器照片。
“这位是贝恩斯先生,拍卖行的首席鉴定师。”李姐介绍的时候用了一种比平时正式很多的语气,“他有事想跟你确认。”
贝恩斯冲她点了点头,用口音很重的中文说:“你是叶晚晴?”
“我是。”
他把平板转过来,屏幕对着她。
照片拍的是一只青花瓷瓶。缠枝莲纹。梅瓶。
和上午那张入库单上写的是同一件。
“这件藏品。”贝恩斯看着她的眼睛,“你在录入时备注了‘待复核’。为什么?”
“备注栏原单就这么写的。”
“原单上的备注是杨主管让保管员补录的。”贝恩斯身后的那个男人开口了——档案室里遇到的那个,“补录的原因是昨天入库核查时,保管员对款识年代提出了疑问。但他没有权限修改鉴定结论。”
“为什么问我?”
贝恩斯把平板收回来,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翻到下一张照片。
放大的款识。
六个字:大明宣德年制。
标准的楷书青花款。笔画清晰,没有明显晕散。
但“德”字的“心”上——
有一横。
叶晚晴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
宣德官窑的款识,“德”字“心”上一般不加横。这是基础知识。但也不是绝对——她记得母亲笔记里写过,宣德晚期有极少量款识例外,而且嘉靖时期的仿制品中,也有工匠故意省略这一横来制造破绽。
“你能看看实物吗?”贝恩斯问。
“现在?”
“如果你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