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意思。”他说。
然后也走了。
叶晚晴回到一楼的更衣室。更衣室不大,一排铁皮柜子,一张长凳。她坐在长凳上,揉了揉脖子。刚才低头看瓶子太久,后颈有点僵。
她把手机掏出来。
有一条新消息。
加密通讯软件。发件人是一个她没存过但认得的地址——顾言深留在加密通讯里的紧急联络地址。
消息很短。
时间戳是今天凌晨。
她点开。
只有一行字。
“听说伦敦冬天爱下雨。带了伞吗。”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雨。
她忘了带伞。出门的时候天还晴着,没想起来。
她试了大概两三分钟,然后放弃了。想着反正地铁直达,淋不了几步路。
结果从地铁站走到拍卖行这四百米,雨比她想象中大。
她没回那条消息。不是不想回。是不确定这条消息经过几个人的手才传到她手机上。也不确定她回复了能不能真正到达。
她只是记住了“今天凌晨”这个时间。
凌晨发消息的人,要么没睡,要么刚醒。
两种都不是什么好状态。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穿上大衣。推开拍卖行的后门,走进伦敦越来越密的雨里。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子,垃圾桶旁边有只猫蹲在纸箱底下躲雨,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舔爪子。她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小跑着往地铁站方向去。跑了几步鞋就湿了,踩在人行道上能听见水从鞋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跑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贝恩斯说三年前顾崇明看过那件梅瓶。
林经理说顾崇明给的结论是“宣德真品,器身完整”。
但她看出来的那些东西——二次施釉、接胎痕迹、气泡差异——以顾崇明的眼力,不应该漏掉。
一件都不该漏。
更何况是三件。
她把淋湿的头发往后拨了拨。地铁站入口的灯光在雨里糊成一团黄晕。
上了地铁,她靠着车门边的扶手站着。车厢里人不多,对面的座位上有个女孩在刷手机,屏幕上在下雨,外面也在下雨。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HK-062和HK-081两个编号重新看了一遍,又在后面加了一行字:2006年春季拍卖会,顾崇明鉴定三件,两件成交买家HK-062,一件HK-081。
写完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数字自己不说话。但数字和数字之间的关系会。
她收起手机。地铁在隧道里发出规律的撞击声,窗外的灯一排一排往后退。
伦敦的雨大概还要下好几天。
明天得记得带伞。虽然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