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走路的时候往右边偏了两次。”
她没注意到自己走路在偏。
“右眼有点看不太清,”她说,然后补了句,“暂时的。”
顾言深没接话。他抬手,手背碰了一下她左边颧骨,就在眼眶下面那个位置。动作很轻,指尖是凉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几天。”
“视觉重影?”
“有时候。”
顾言深没追问频率。他的手从她脸颊边收回,然后握住了她空着的右手。
握得有点紧。很笃定的那种握法——力道大得她指关节有点发疼。
“接下来我们一起找。”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商议,也不是命令,就是单纯地陈述。但叶晚晴感觉到他握住她手指的那只手在轻轻发抖。
不是激动。是怕。
“你说获准外出,”叶晚晴看着他的脸,“是怎么样获准的?”
“违反规定。”
“什么规定?”
“软禁整顿期内的在押人员,不得自行外出。”
叶晚晴把他的手反扣住了。豆腐摊的油烟味还在巷子里没散,辣椒呛得她眼睛有点酸。
“所以你是——”
“自己出来的。”顾言深说,“我算了,回去之后软禁期延长,但如果是四个小时内回去,只延一个月。三个月太久了。”
他把最后那句话说得特别平。像在说今天吃过什么一样平。
叶晚晴低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拇指交叠的地方,她能看见他手背上隐隐的青筋。她想起那枚玉佩——芯片里的数据全删了,现在就只是块普通的血玉。顾言深把它扯下来给她的那天晚上,也是这个力道。
“那要是四个小时内没回去呢?”她问。
“无限期软禁,不准探视。”
豆腐摊的老板吼了一声“豆腐好了”。热气从铁板上腾起来,混着辣椒和孜然的味儿,在黄昏里散成一团白雾。
叶晚晴把纸箱换到左手。
“那你还在这儿站着?”
“我在等你。”
“等我干什么?”
“带你去省博。”顾言深说,“那个罐子里的交易记录,最后一行被涂掉的是‘许慎之’。他在省博当了二十二年库房管理员,1997年退的休。住址在省博家属院三号楼。我知道在哪。”
“你怎么知道的?”
“你被辞退之后,”顾言深顿了顿,“老爷子的条件我提前知道了。三件藏品的下落,第一件在你找到它的地方,第二件在第一件指向的地方。”
“第三件呢?”
“不知道。但你已经找到第一件了。”
叶晚晴看着他。黄昏的光把他脸上的轮廓打得很硬。颧骨下面的一片阴影,让她想起他被带到现场当见证人那天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明明整个人是绷紧的,表情却特别平。
“走吧。”她把豆腐碗端稳了,“省博家属院离这儿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