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何汝玉将花瓣上的最后一滴晨露收入瓷瓶中,小心翼翼地封紧瓶口,摇了摇,鲜露与瓶体相撞发出很轻的“嗡嗡”柔和闷响,听着应当是快满了。
她浅浅一笑,将瓷瓶递给禾夏,拿手帕搽了搽额头上的细汗,应了声:“好”。
破晓时分,天光将明未明,依稀可见斑斑星点。正逢仲春,风清露鲜,晨起出门寻香觅露,是难得的雅兴,但何汝玉做这些却并非出于小女儿家的意趣。
沿着落花小径一路返回,已有不少丫鬟婆子在各处洒扫忙碌,见何汝玉从后花园回来,问了声好,四下交换了眼神,待人走远几步便聚在一起絮叨。
“瞧这何家姑娘,又来替老夫人采集花露了。。。。。。”
“可不是么,少说也有半月了。”
“是啊,咱府里来过这么多表姑娘、堂姑娘,照我说,还是数这何姑娘最会讨人欢心,先是糕点,又是花露。。。。。。”
“废话,她可是二夫人的亲侄女!听说二夫人有意亲上加亲,只恐老太太不允,也不知是真是假?”
“谁知道呢,大公子神仙般的人物,年纪轻轻已是举人,满江宁想嫁给大公子的名门闺秀多了去了!倒是二公子,虽说是大房嫡子,文不成武不就,这名声到底是不如。。。。。。”
“说什么呢!”
一声怒喝从连廊处传来。
嚼舌根的婆子们一惊,猛地抬头望过去。
只见环廊的垂花灯下不知何时竟立了位锦衣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唇红齿白,玉冠束发,容貌生得极为秀雅,他抱臂倚在柱旁,也不知听了有多久,此刻俊眉轻拧,面色尤为难看。
站在他身旁的两个小厮怒目圆睁,似是气急,开口就是极凶的呵斥:
“你们这些刁奴好大胆子!竟敢说公子坏话!”
众婆子见到来人,顿时如惊弓之鸟般“唰”地散开,“噗通”一声忙跪下认错。
何汝玉本就没走多远,是以婆子们的嘀咕声她虽听不真切,但多少能通过只言片语猜到他们是在议论自己。她不欲理会这些,加快步伐,还没走上几步,骤然听到身后传来呵斥,有些不明所以。
隔着阶前一颗高大的粉海棠,她扭头朝那边望过去。
连廊下立了三人,应当是两仆一主,衣着光鲜的那位少年半边身体斜倚廊柱,天空泛起鱼肚白,几缕金光恰好就照在他头顶的琉璃瓦上,洒向少年清俊白皙的侧颜。
陆奕昨日被夫子狠批一顿,越想越气,趁着晚膳时间偷偷从书院溜了出来,日夜兼程,总算赶在清晨归了家,浑身疲惫不堪,又困又饿,想着趁早先去给祖母磕个头,哪成想还没进院门就听到仆妇们这么编排他,心里十分窝火。
说他就算了,竟又将他跟陆凌比?
那个书呆子不就是会念书吗?别的地方哪点比得上他?
他冷哼一声,直起身子正想要问问他这陆二公子名声怎么了,眼风一扫,突然察觉不远处好像有人在看他,心中更烦,皱眉,顺着视线便寻了过去。
毫无预料之下,两道目光猝然相撞。
陆奕站在微光里,澄澈乌黑的瞳眸就这样直勾勾地对上了她的视线,少年傲慢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怒气与凶戾。
电光火石间,何汝玉立即回头。
只需一眼她就知晓了那人是谁。
禾夏早听见了那边的动静,也看过去,再三确认后,惊疑道:“姑娘,那。。。。。。那当是陆二公子吧?”
陆家孙辈共有两人,大公子陆凌出自二房,是何汝玉的亲表哥,为人端方雅正,学问极好。与之相反,出自长房的陆家二公子陆奕,人长得虽好,却空有一副皮囊,文不成武不就,是个十足十的草包。平日仗着家中权势,谁都不放在眼里,傲慢轻狂,是江宁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何汝玉回想起他方才那个眼神,只觉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不知是不是被吓到了,她觉得这种感觉很是不妙。原本平静的心猛地一悸,逐渐快速跳动起来。
她没说话,匆匆扯了扯禾夏的衣袖,示意她们快走。
“二公子怎么突然回来了?”
禾夏有些不解,走了一段路心里却还念着方才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