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突然传来女子爽利的说话声。
还不等众人反应,来人便已翩然进入。
何汝玉看过去,只觉眼前的女子当真只配得上四个字:珠光宝气。是满身的绫罗绸缎都压不住的艳丽,殷红的蔻丹,雪白的肌肤,加之青翠欲滴的翡翠头面,衬得她极为华贵。
不是别人,正是陆家大夫人苏怜辛。
苏家是临安府一等一的富户,世代从商,富可比肩邻边小国,作为家中独女,陆大夫人自然有许多私产,银子根本花不完,素日最大的爱好就是花钱。
要说江宁的贵妇人中谁最会打扮、最懂妆饰风韵,那必定是陆大夫人无疑,每每赴宴,自当是人群中的焦点,跟一向低调内敛的陆家大爷截然相反。在场妇人都知晓她素来做派,也都见怪不怪。
何汝玉虽不喜陆奕,却对这位伯母是发自内心的喜欢,无他,只因她实在是壕!是出了名的阔气!
果不其然,陆大夫人刚跟陆老太太见完礼,拍了拍手,立刻就有婆子领着一溜儿持屉的小丫鬟鱼贯而入。
“凌哥儿不常回来,我这当伯母的也不知该送些什么,前几日管事从各地寻了一批上等的笔墨纸砚,我家那混小子用了也是浪费,不知凌哥儿是否欢喜?”
她挥了挥手,丫鬟们即刻将匣子打开。
放眼望去,无一不是极上等的色泽,尤其那墨,坚细温润,黝黑透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嫂嫂何须如此客气?太费心了。”陆二夫人忙推辞。
何汝玉亲眼见姑母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却还强撑着故作淡定。再三推脱后,终是陆老太太做主让陆凌收了起来。
陆凌道了谢,陆大夫人又唤丫鬟呈上了些珠花钗环,说是京中最时兴的样式,特拿来送给诸位夫人,并亲自选了几支送给何汝玉,说少女戴这个一定漂亮。
经过这番打搅,众夫人又都议论起如今京中最盛行的妆容首饰,又夸陆凌有大才,待明年科考一举得魁,去了天子脚下,届时什么时兴东西没有?陆二夫人听得起兴,方才想说的事也就忘了提,等再想起来,陆老夫人却称自己累了,众人也就纷纷起身告辞。
陆凌本打算亲送舅母和表妹回院,才走两步又被祖母留住,说有事要和他们母子相商,晚膳就留在静安院用。
何夫人一听,知晓陆老太太必定是要商量婚事,忙笑着推辞让他快过去,可等回了院中,却怎么都平复不了心绪,匆匆用罢饭,又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想找人去打听打听,又觉这样不妥,就这样数着时辰苦等,直到丫鬟回来禀报说老太太那边散了席,叮嘱了何汝玉一声,又匆匆去了陆二夫人院里。
眼见劝不住,何汝玉无事,索性拿起预备送给陆老太太的抹额接着绣。
前些日子她去送花露,老太太屋里的大丫鬟随口一提,说如今早晚温差大,老太太吹了风有些头痛。虽不知那大丫鬟是不是好心提点她,何汝玉还是将这事放在了心上。
功勋富贵人家的太太都流行带抹额,如今正是用此物之时。她从姑母那得了尺寸,先去街市最好的铺子里挑了最精巧的料子,又找了许久花样,总算挑到了一个合心意的,如今绣了快有一多半。
禾夏坐在她身旁陪她:“姑娘,大公子回来了,这事应当快要定下来了吧?”
何汝玉绣着花样的手顿了顿,脑中突然浮现了表哥温润如玉的样子。想了想,淡笑道:“应当是吧,只愿不要出什么变故才好。”
其实何汝玉私心里也希望这亲事赶快定下来,只是小女儿情窃,母亲又总是担忧,她也就不好再提。
母亲的想法,不说她也明白。
这世道,女子的出路无非两种:投个好胎亦或嫁个好人。
何家是官宦人家,何父又是正经进士出身,何汝玉以前是不愁嫁的,至少从未为婚事担忧过。可自从父亲突然病逝,孤儿寡母失了依靠,回了何家老宅便没少看大伯母脸色。
何夫人自是清楚家中大伯和嫂嫂的秉性,靠他们绝对靠不住,于是在何父出事后的第一时间就联系了这位嫁进陆家的大姑。陆二夫人何香献,生性好胜要强,却最是重感情。
何夫人正是拿捏住了这一点,说是哭求也好,诉苦也罢,甚至拿出了何父临终前的亲笔信,只求陆二夫人能看在已故亲弟份上给侄女寻个好出路。
陆二夫人自是应了,孝期一过就立马派人将她们接进了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