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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利诱(第2页)

江孟澋摇了摇头:“与大人所审结果无异,仍是那般说法。”

他看着狱吏将笔录呈给晏启玉:“敢问晏大人,依我朝律例,此番滋事者,该当如何处置?”

晏启玉垂头盯着这仅有一页的笔录,道:“聚众喧哗于街市,当众辱骂朝廷重臣,按《大羲律》,杖八十。此番他们闹得虽凶,所幸未酿成重伤亡或重大损失,分寸拿捏在此线之下,故刑罚止于杖责。”

这刑罚,于常人而言不轻,足以皮开肉绽,数月难愈。

但若背后有人许诺,且这许诺足够,便有人愿意铤而走险,咬牙扛下。

“如是涉及谋逆、勾结外敌等重罪,或可动用重刑撬口。”晏启玉语气微沉,带着些遗憾,“但眼下证据,仅止于此。人已拘拿,即将依法惩处,也算给了江大夫和京城百姓一个交代。至于背后是否还有人……除非有新的人证物证,否则,很难再追查下去。律法如山,亦需依法而行。本官亦无法。”

江孟澋听罢,沉吟片刻,道:“依法杖责以儆效尤,已足够了。”

“江大夫能谅律法之限,甚好。”晏启玉看了他一眼,“今日江大夫在狱中所问之言,书记已详录在册。若将来事态有变,或需佐证,此记录可作一凭。”

“有劳晏大人,也多谢各衙诸位连日辛劳。”江孟澋起身,拱手施礼。

“分内之事。”晏启玉亦起身还礼,“此事风波,望勿过于挂怀。制举在即,江大夫静心备考为上。”

江孟澋点头,不再多言,告辞了大理寺。

***

晏启玉回到晏府时,门房早提着绢灯候在影壁旁,烛火在寒风中摇曳,见了他,忙躬身趋前,低声道:“大人,礼部阮大人已至多时,现正在书房等候。”

他脚步未停,只微一颔首,便径直穿过庭院,朝书房走去。

石径旁的秋菊渐续枯褐,然大朵花骸依旧倔强如故,纵有瑟风拍卷,仍不肯坠离直挺的枝头。

书房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寒风,推开门时,阮鹤浮正伏在那张宽大书案上,目光有些涣散地落在摊开的卷宗间,连晏启玉进来都似未立刻察觉。

烛光将他清减了许多的身影拉长,那惯常挺直的肩背此刻微偻着,疲倦之意毫无掩饰地显露在晏启玉面前。

“鹤浮。”晏启玉出声唤道,声音不高,却让阮鹤浮肩头轻轻一震,恍然回神。

他抬起头,撑起一个惯常温和的笑容:“启玉,回来了。大理寺事务冗繁,可是耽搁了?”

“嗯,些许琐事。”晏启玉应道,走到他对面的蒲团坐下。

侍立一旁的小厮悄无声息地添了新炭,又换了热茶上来。

晏启玉道摆手示意小厮退下,后对阮鹤浮道:“接待北国使臣的宴会事宜,礼部上下连日忙碌,听闻诸事已近周全,可都筹备妥当了?”

阮鹤浮坐直了些,漫不经心接过茶盏:“大体……算是定了。仪程、席位、肴馔、乐舞,皆循旧例,斟酌今情略有增删。礼部诸同僚连日核对细则,反复推演,应无大疏漏。”

他抿了一口热茶,眉心却蹙得更紧了些:“只是这制考一应要务,千头万绪,着实耗神。各地荐举的名单与考生所呈策论,近日如潮涌至,光是初步整理、分类归档,便已耗去不少精神。看来天下士子,对此番陛下重启的制举,期许甚殷。”

晏启玉道:“各地俊才,闻风而动,此前平日必有深思熟虑,文章早具腹稿,此时不过整理誊写,精益求精,自然来得迅疾整齐。倒是你,”

他话锋微转,语气像带着告诫:“制举本非礼部分内之事,按祖制,只当由翰林院与吏部共主其责。何况先朝关于制举的旧档文书犹在,足资参考借鉴。翰林院大把务实干才,吏部亦不乏精通典章之人,心中自有其章程法度。你事事过问,亲力亲为,岂非自寻劳碌?再说你原先也只精熟进士科程……”

阮鹤浮听完晏启玉这一大串话,也长长吁出一口气:“是,启玉,你说的是。这些道理,我何尝不明白。”

他摇了摇头,继而道:“只是……此事牵连甚广,意义非比寻常。孟澋亦在其中。我总想着,若能多尽一分心,或能少一分纰漏,于国于友,皆算尽责。罢了,终究是放不开手。”

他将茶盏放下,似乎是想将那些繁杂公务暂且搁置:“我今日来,其实更想问问,江济堂那桩案子,眼下如何了?底下人隐约传来消息,说孟澋今日去了大理寺监牢见了一人,可曾问出些什么关窍?”

“人是见了。至于问出什么……”他略作停顿,斟酌了一下词句,“他不愿意说。”

阮鹤浮闻言,身体稍前倾了些,目光恰触及案上宗卷:“那他问了那人什么?你总览案卷,笔录必然过目,想来总能从中窥见一二蛛丝马迹。”

“笔录乃审讯案牍,属衙署机密。”晏启玉的回答干脆利落,“非本案相关人员,依律不得窥探,更遑论外传。此例不可开。”

阮鹤浮被他这话一堵,一时语塞,几息之后那句“你不说,我自去问孟澋”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电光石火间,“他不愿意说”这句话更先浮上心头。

孟澋既然选择不对启玉坦诚相告,自己此刻若贸然追问,恐怕非但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反而可能让孟澋陷入更尴尬的境地,甚至打乱他或许已有的盘算。

他将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眉眼间忧色与无奈交织。

而这番欲言又止、纠结难解的情状,全然落在了晏启玉眼中。

素来以冷面肃容著称的大理寺卿,注视着阮鹤浮这般模样,嘴角竟也向上弯了一下,一丝笑意露了出来,连带着原先冷硬的语气也似乎缓和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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