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子怡和张雪下了车,提着各自的行李往单元楼走。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镜面不锈钢映出两个人的倒影——吴子怡素净着一张脸,眉眼干净,长发披散在卫衣领口,修长的双腿在紧身牛仔裤里笔直地站着;张雪站在她旁边矮了大半个头,风衣裹得严严的,脸色有点白,眼圈底下一小片青灰。
电梯上行的十几秒里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缆绳嗡嗡的声音在头顶响着。
进了601的门,吴子怡把行李箱往墙边一靠,脱了布鞋换上拖鞋,回头看了张雪一眼。
张雪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跟在她身后进了她的房间,坐在床边,抱着一个靠枕,看着吴子怡把行李一件一件往外拿。
吴子怡把脏衣服扔进洗衣篮,把护肤品摆回桌上,把那两壶桃花酒放到厨房台面上,转过身来发现张雪还坐在那儿,抱枕抱在胸前,两条腿在床边晃着,目光有点愣愣的。
“小雪?”
“嗯?”
“你怎么了?这两天一直不太对劲。”吴子怡走到床边,在她旁边坐下,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额头不烫,但潮潮的,有点凉,“是不是发烧了?”张雪摇摇头,把脸埋进靠枕里,声音闷闷地说:“就是有点累。”
吴子怡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张雪散在肩头的头发拢了拢,露出她那张肉肉的脸。
她的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张雪耳后的皮肤时,张雪突然哆嗦了一下。
吴子怡察觉到了这个哆嗦,但没有多想——也许是因为她手指凉。
她收回手,说:“那你下午好好睡一觉,我去帮李老师做饭。”张雪听到“李老师”三个字,把靠枕抱得更紧了,闷闷地“嗯”了一声。
吴子怡换了身轻便的衣服——灰色卫裤,白色长袖T恤——扎了个马尾,穿上拖鞋上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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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楼,李赣的公寓。
门虚掩着,吴子怡推门进去时闻到一股很浓的洗洁精味道。
李赣正站在洗理台前处理一条鲈鱼。
他已经换了家居服——一件旧得有点褪色的灰色卫衣,袖子撸到手肘,下身是条黑色运动裤。
他左手按住鱼身,右手握刀,刀锋从鱼腹划过去,动作利落,内脏刮出来扔进垃圾桶,冲洗鱼身的水哗哗响着。
吴子怡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心里想这个男人剖鱼的动作和在公司做PPT的样子如出一辙,干脆、精准、没有多余动作。
“来了?”他没回头。
“嗯。要帮忙吗?”
“帮我把青菜洗了。”
吴子怡卷起袖子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菜。
两人并排站在洗理台前——她在左边洗菜,他在右边杀鱼,配合默契,不需要说话。
这种默契是三年来一起做过无数次饭积累下来的,像是排练了几百遍的舞蹈,彼此的动作都不用看就能配合上。
但今天这种默契里夹着一丝微妙的变奏——他平时做饭偶尔会碰一下她的胳膊肘,说“你挡到我了”;今天一次都没有碰她。
“这趟出去玩开心吗?”他开口问,语气寻常。
“开心。”吴子怡把洗好的菜放进沥水篮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把鲈鱼下锅,锅热油煎,鱼皮在高温下发出吱吱的响声。
他盯着锅里的鱼,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右手持锅铲,左手习惯性地扶着锅柄。
那是一双非常男科的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中指第一个指节侧面有一层薄薄的写字磨出来的茧。
她对这些细节记得越来越多了。
这让她有些不自在。
“你呢?”她问,“每次带我们出去玩,你反倒休息不了,全程都在操心。”
“习惯了。我觉得带你们出去玩挺开心的。”他把鱼翻了个面,鱼皮已经煎成了漂亮的金黄色,“再说了,让你们两个女士自己出来玩,我也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