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然后两人都沉默了。
电视里无声地播放着天气预报,全国各地在下些什么雨谁也听不见。
这场沉默对张雪来说是拷问——他为什么不说话?
他叫她上来难道不是为了继续昨晚的事吗?
难道真的只是想请她喝杯水?
而李赣在利用这段沉默完成观察:她坐得笔直,双腿并拢,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防御姿态;但她没有看她自己的手指,而是一直在看他——嘴上说是不想说却用眼睛一直看。
这说明她的理性在阻止她主动,但她的注意力完全黏在他身上。
时机到了。
“小雪,我有话要跟你说。”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搭在膝盖上,语调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这个语调是用来道歉的——不是那种油腻的“我错了”的道歉,而是沉稳且真诚的自我检讨。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混乱。”他接着说,“昨晚的事,是我的问题。我太冲动了。在观景台上我想亲你,就亲了——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我应该先跟你说清楚再——但我没有。很抱歉。这里只有我们三人,吴子怡还把你当亲姐妹照顾;我这个做同事的,理应护着你们才对。结果倒好——我先越线了。这是我的错。不是你任何问题——不是你的穿着、不是你的身材。是我犯的错。你明白吗?”
他说这段话时张雪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膝盖上越绞越紧。
“我向你道歉。如果你觉得尴尬或者不舒服,或者想让吴子怡知道——我先跟你打一声招呼:你想怎么说都行,我都会认。这是我该承担的后果。”他说完往后靠回沙发里,闭上了嘴,留给她消化这段道歉的时间。
李赣盯着她脸上每一瞬间闪过的微表情——她先是震惊(他居然道歉)、然后是失落(他说这是“犯错”)、然后是困惑(他不是因为喜欢我?)、然后是委屈(眼眶急速变红)、然后是犹豫(嘴唇翕动但没发出声音)。
她在重新构建整件事的定义。
如果昨晚在他口中是“错误”,那么她在梦里的那些享受就是对一个“错误代码”的错误运行;她必须把这个代码改掉——否则她就成那个理亏的人了。
但她的身体不想改。
“我不是……”她开口了,声音沙哑,然后停住。
“不是什么?”
“我不是觉得不舒服。”她低着头咬下唇,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我只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你……并不是真的想……”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别到一边,耳根烧得通红。
她的肢体语言已经全部背叛了她的理性——她把腿并得更紧了,大腿内侧肌肉轻微收缩;左手无名指开始不自觉地抠自己右手的虎口——非常紧张的微动作。
她怕的不是他的行为本身,而是行为背后没有感情基底。
她在向他索取确认——不是确认“你会道歉”,而是确认“你喜欢我”。
李赣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视线与她平齐。
这个蹲姿让她转过头来时面对的不是居高临下的俯视,而是平等的对视。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诚恳而温柔:“小雪,我喜欢你。如果我不喜欢你,我不会靠近你,不会亲你。但我喜欢你的方式可能和你期待的不一样——我需要时间想清楚怎么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因为这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有吴子怡。你懂吗?”
他刚才用了“喜欢”这个词。
她眼眶里的水光终于撑不住碎成了一滴滑到下眼皮边缘。
她拼命点头——因为任何语言在这个时候都不如点头能表达她的释然与感动。
她没事了。
他喜欢她。
他只是需要时间。
这个逻辑足以解释他昨晚的冲动与今天的冷静而不让她觉得被玩弄。
他说得很真诚——而真诚从来是他最锋利的武器。
“小雪。”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