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把笔盖盖上,拿起文件夹站起来要走。
他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玻璃门前他先伸手去拉门把手,她停下时的距离太近了——近到额头几乎靠上他的下巴,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和体味混合的那种干净的男人味道。
她退后一步,他说“回去路上小心”。
她走出门后步伐很快,高跟鞋在走廊上哒哒哒地走出一连串急促而清脆的声音。
六楼电梯门关上之后,她把手心按在心脏上,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实在太过分了。
他是无意的。
他肯定是无意的。
他是正常送客。
但她的心脏不听这些解释。
周五晚上,李赣单独约了张雪去屯溪老街逛夜市。
他不是以“约会”的名义约的——他说下班顺路去老街那家老徽菜馆买些火腿和干笋,问她想不想顺便逛街吃点小吃。
张雪当然说好,她根本不会想其他理由。
屯溪老街的夜市在夏日周末热闹得很,满街都是游客和本地小贩,卖烧饼、毛豆腐、徽墨酥、桂花酿的摊子排了一长溜。
张雪走在人群里穿着一条黑色无袖连衣裙,裙摆是鱼尾式的,走路时小腿会撞到裙摆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她今晚特意戴了一副珍珠耳环,还涂了睫毛膏——不算浓妆,但她平时上班不化妆,今天逛街竟然化了妆。
她走在他身边仰头看他的背影,觉得能在星期六跟他单独待一晚上,已经比什么都值了。
李赣买了两份毛豆腐,两人站在路边小桌旁吃。
她咬了口毛豆腐被烫得直吸气,他把自己的矿泉水递给她。
她接过水瓶嘴对上瓶口时忽然意识到这是间接接吻——这是第三次间接接吻了,至少他在她意识到之前已经主动把水递给她好多次了。
她低下头红着脸喝完水把瓶还给他,全程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低头喝水直接对嘴喝,唇完全贴住她刚喝过的地方;她看见了,觉得他对自己是有意思的。
一定是有意思的。
逛完夜市出来已经快十一点,老街旁有一条新安江的支流,河边建了景观步道没什么人适合散步。
李赣说吃饱了走走消化消化,她顺从地跟着。
河水在夜里黑漆漆地流,反射着两岸灯笼的红光和远处桥上的车灯。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住靠在栏杆上仰头看星星。
她也在他旁边停下看着他。
河风吹起她的裙摆,鱼尾裙摆在暗光下像展开的扇贝。
她忽然觉得此情此景应该先有某种重要的事发生。
于是她开口了:“李老师……”
“嗯?”
“我……我有话想问你。”她把两只手都攥在栏杆上,声音很轻但是没抖,比一个半月前红着脸跑出木梯口那次镇定多了。
他侧过身面对着她。
路灯在他背后,把她整个人罩在他身形投射的深影里。
她的脸被河面反射光弱弱地打着,五官的肉感被光影磨得更柔和,眼睛里映着河水的微亮。
“你说。”
“你是不是……真的有一点……喜欢我?”她问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