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伯站在灶间门口。
他头裹青黑色幅巾,身穿交领右衽的米白色短襦,下穿本白色大袴,小腿用布条缚袴,脚蹬草鞋,腰间系一条简单的布腰带。衣料虽粗糙,容貌却英俊,眉目疏朗,鼻樑挺直。
“阿母,饭好了么?”梁山伯看了一眼行囊,微微一笑,“你带得多了。我说过,少带些,不过两日路程,路上够吃就行。”
“出门在外,寧多勿少。”陆氏把行囊抱起来,递给他,“你背著试试,沉不沉?”
梁山伯將行囊背在肩上,走了两步,回头笑道:“不沉。阿母的手艺,什么都能收拾得妥妥噹噹。”
陆氏看著他的笑容,心中忽然一酸,眼眶便有些发热。她连忙转过身去,假装收拾灶台。
儿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阿母放心,我会照顾自己,用功读书。你一个人在家,要保重身体,织布莫要太晚。”
陆氏点点头,没有回头。
她知道儿子在看她,她不想让儿子看见自己的眼泪。
她擦乾眼泪,平復心绪,方转过身来:“走吧,及早上路。”
两人走出院门。
陆氏站在门前,晨风吹动她的衣裾。她用手拢了拢鬢边的碎发,冲儿子笑了笑,笑里仿佛还有没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梁山伯背著行囊,深深地鞠了一躬:“阿母,我走了。”
“去吧。”陆氏的声音显得平静,最后叮嘱了一句,“莫要辜负了你阿父的期望。”
梁山伯转过身,迈步走向巷口。
巷子不长,两旁是低矮的土墙和紧闭的木门。巷口有一棵老树,树冠如盖,新叶初发,嫩绿嫩绿的。
陆氏站在门前望著他,泪眼朦朧。
……
……
梁山伯走出巷口,便是大路。
大路是黄土夯成的,因刚下过一场春雨,路面还有些泥泞,车辙与蹄印交错在一起,一片狼藉。
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麦苗抽了穗,青青黄黄的。远处有一头水牛臥在田埂上,懒洋洋地甩著尾巴,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
梁山伯走得不快不慢。
他一边走,一边感受著肩上行囊的重量,感受著脚下泥土的柔软,感受著拂面而过的春风。
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梁山伯,也是真实的。
而他本是梁牧,一个三十六岁的某集团战略投资部负责人。
那日,他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里,灯光璀璨,衣香鬢影,觥筹交错。一笔十亿的收购案歷时八个月,熬了许多个通宵,喝了不知多少杯咖啡,终於尘埃落定。
董事长亲自举杯向他祝贺,笑容可掬地说著“辛苦了”,同事们纷纷围上来敬酒,香水味、酒气、笑声、掌声搅在一起。
他笑著周旋,胸口却隱隱发闷,像是有块石头压在那里,闷闷的,钝钝的。他想,大约是太累了,等这顿庆功宴结束,一定要好好睡一觉。
然后呢?
然后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