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警察口中,莫风得知了小雯的死讯。同时他也知道了,本来今天下午两点小雯会出现在警局检验楼里,协助他修复其前绯闻男友的骨架。
当然,莫风与小雯的死是毫不相干的。小雯是在离开出租房后才被谋杀的,而那时莫风正在警局里辛苦地修复骨架,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而且小雯与莫风关系一向良好,所以警察只是简单地聊了几句后,便起身告辞了。
警察离开之后,莫风才不禁后怕了起来。
他倒不是为了小雯的惨死而感到恐惧,而是暗自心想,如果小雯没死,她一定会在警局检验楼里见到自己,并且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会是多么尴尬的一幕啊!莫风好不容易在新的朋友圈里,辛辛苦苦伪装了这么久,才几乎成功地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横空出世的摄影界新锐。
一旦他在殡仪馆里担任尸体化妆师傅的事被曝光,只怕那些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朋友都会离他而去——没人愿意与一个整天与尸体打交道、浑身散发着尸臭与血腥气味的人交朋友。他将被这个圈子踢出去,并且再也没机会出现在朋友们的面前了。
还好,那个凶手帮了他的忙,一切都变成了一场虚惊。
莫风涮完碗,洗了个热水澡后,就心情放松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懒洋洋地打开电视。既然小雯死了,她请求自己陪同参加的送葬仪式也可以借机不去了。
谁没事会去参加别人的葬礼呢?又不是什么熟人。
虽然他和小雯处得不错,但毕竟他们只是房客与二房东的关系,他还没到为了小雯之死而哭泣的地步。小雯死了,给他带来的唯一麻烦,就是以后得直接与房东联系了。为了平摊开支,他还得另外找个合租的人。
不过,万一合租的是个英俊的男人,那倒也不错,也算小雯死得其所了。想到这里,莫风不禁傻笑了起来。
刚看了几分钟电视,莫风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关掉的手机还没有重新打开呢。
在他打开手机的一刹那,一条短消息钻进了收件箱里。
“如果你今天不去参加冯舒的葬礼,你一定会死得很惨。一把刀会从你的腰间砍下去,把你活活劈成两半!”
发信人的号码很陌生,回拨过去,对方却已经关机了——虽然三皮要来了他的电话号码,但他却没记下三皮的电话号码。而三皮的手机之所以会关机,是因为这时恰好没电了。
世界上的事,偏偏就有这么巧。一个偶然的巧合,常常会改变整个事件的发展态势。
在警局的检验楼里,陈子言向周渊易介绍完剥皮的细节与历史渊源后,午夜还要继续待在那里为冯舒送葬。但他一直惦记着小说的进度,想继续写下去。本来周渊易想留他在检验楼里使用小高的电脑,但他还是婉言谢绝了。毕竟文章的前半部分与梗概以及以前在网络和古籍上搜集的资料,还在自己的电脑里,再说他也不习惯使用别人的键盘。
从警局回到家中后,陈子言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奋力敲打着键盘,他得赶紧把新一章节的稿子写出来。现在离葬礼举行虽然没有太多时间了,但他因为胸有成竹,所以写作的速度极快。这点时间,已经足够让他写完那篇惊悚小说的下一章了。
在电脑的液晶屏上,显现出一段他刚敲好的文章:
这一次的受害人,裁决者寻找了很久。
他是个温文尔雅的中年人,住在乡间的一幢小别墅里。平日里他乐善好施,为邻近村子修桥铺路,还捐了一所小学。表面上,他是一家私立医院的董事长,但裁决者却知道,这个中年人当初是靠卖假药发家致富,赚到了第一桶金。随后,这个人又在下巴上粘上了山羊胡子,还在额头上贴上了膏药,让脸颊生出几道皱纹,开了一家私人黑诊所,冒充老军医专治性病。
靠着性病诊所,这家伙有钱了,便开始洗底走正行。他承包了一所正规医院的泌尿科与皮肤科,又请来真正的专家坐诊。但他追求金钱的目标却没有发生丝毫的改变,尽管医生是请来的专家,但检验科却是他亲自坐镇。凡是有人来做检验,即使没病,出报告的时候他也会使各项指标显示为阳性。
如果注意到前段时间报纸上的社会新闻,有心人一定会记得一桩骇人听闻的凶杀案件。一个女人趁着丈夫睡着的时候,把一锅烧化了的猪油泼在了丈夫的身上。她丈夫当场就被滚烫的猪油给烫死了,而之后那个女人也被判处了死刑。
社会新闻上的报道,对于女人为何行凶的原因,一直语焉不详。但裁决者却知道,那是因为在惨案发生前几天,女人在丈夫的裤兜里发现了一张医学检验报告单,证实丈夫得了性病。而那张报告单,就是从现在躺在裁决者面前的这个中年人的医院里发出来的。
事实上,尸检证明,那女人的丈夫根本就没有患性病。这桩惨案根本就是这个中年人一手造成的。
可追查到中年人的医院时,他却以检验试剂遭到污染为由进行推脱。最后,他只是交出了一笔罚金,却并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
虽然法律无法制裁他,但裁决者却能制裁他。
……
此时,地上到处流淌着鲜血,空气里充斥着甜腥的气味。那个中年人的上半身,还在那块嵌有宽刃刀的巨石旁不断地扭动着,鲜血是从他腰间汩汩涌出的。因为人体的主要器官都在上半身,即使他被人从腰间斩断,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死去,他的意识会很清晰,死亡的过程也会很缓慢,很绵长。
穿着黑衣的裁决者一边冷笑着,一边拿出了一张纸与一支笔,放在那半爿即将变成尸体的上半段人体前,说:“不得不说,这种死法非常具有人文关怀精神。现在留给你的时间,正好够你写一封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