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像被烫到了一样,寻似飞快地松开了手。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尤青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那只手的温度,它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凉,在手肘的位置,像被人拿走了一样东西。
寻似猛地别过脸去,尤青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耳廓从耳垂到耳尖都在发红,在阳光下半透明,像是薄薄的红玉。她的校服领口依旧敞着,锁骨下方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发光,那颗小痣若隐若现。
声音闷闷地飘过来,比平时小了很多,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压着:“……看着点路啊。”
尤青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胸腔里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耳朵尖却慢慢地、不听使唤地红了起来。她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已经退开一步的影子,两个影子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谢谢。”她说。声音很小,小到她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说出来。
寻似没有看她。她盯着旁边的空气,好像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双手重新插回兜里,但手指在兜里攥成了拳头,把裤兜的布料撑出两道褶皱。
“我没想扶你的,”她说,语气生硬,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手自己动的。”
手自己动的。
尤青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寻似的侧脸上——她的耳廓还是红的,而且好像比刚才更红了,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尖,连带着脖子侧面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周围有跑过的同学,有人看到了这一幕,吹起了口哨。那声口哨又尖又长,在闷热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两人谁也没有理会。尤青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那颗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砰地跳,但好像不是因为跑完八百米了。寻似依旧没有看她,转身往训练馆的方向走了,步子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她。
走了几步,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注意不到——然后又加快了。
尤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寻似的校服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一截,在风里晃来晃去,头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脖子后面。她的背挺得很直,但尤青总觉得那个背影不像平时那么嚣张,多了一点什么,又少了一点什么。
尤青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肘。那里的校服布料上有一道浅浅的褶皱,是那只手留下的痕迹。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个位置,指尖触到的只有被体温捂热的布料,那只手的温度已经不在了。
但她记得。记得那只手的力道,记得那个慌张的眼神,记得那句“手自己动的”,记得寻似别过脸时露出的那一抹红。
她不知道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她也不想承认自己一直在想。
下午的教室里闹哄哄的,头顶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搅动着一屋子闷热的空气。窗外有蝉叫,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替这个夏天做最后的嘶吼。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在传纸条,有人对着小镜子挤脸上的青春痘。一切都很正常,和往常的每一个下午没什么不同。
但尤青不正常。
她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课本,目光却定在某一页上,半个字也没看进去。她的笔在手里转了两圈,掉了,捡起来,又转,又掉了。同桌周小棉在旁边小声哼着歌,调子跑到了外太空,她竟然没有纠正她。
她的思绪不在教室。它在操场上,在那只手微凉的指尖上,在那个慌张的眼神里,在那句“手自己动的”尾音里。
“尤青。”周小棉突然凑过来,一张脸放大在她眼前,眼睛瞪得像铜铃。
尤青猛地回神:“什么?”
“我叫你三遍了。”周小棉眯起眼睛,像一只发现了老鼠的猫,“你刚才在想什么?眼睛都直了。”
“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是什么?”
“就是没想什么。”
周小棉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普通的笑,是“我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笑,嘴角往两边咧,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八卦的光芒。
“你和隔壁班那个寻似,”周小棉压低声音,“是不是关系没那么差啊?”
尤青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什么味道都没有,但她装作很忙的样子,喝了两口才放下。
“很差。”她说,语气尽量平稳。
“可是她今天扶你了哎,”周小棉捂着嘴偷笑,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而且她那个解释——‘手自己动的’——天哪,这也太偶像剧了吧?你知不知道,一般这种台词出现在什么情节里?”
“什么情节?”尤青问完了就后悔了。
周小棉深吸一口气,一脸“我就等你问这句”的表情:“暧昧期!极限拉扯!口是心非!明明想扶但是嘴硬!尤青,你是不是在看什么校园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