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被陆烬点名,要坐在他身旁。
沈逾白心头轻轻震颤,下意识开口:“老师会同意吗?”
班主任向来看重座位秩序,偏爱让安分的优等生扎堆坐在一起,绝不会允许乖巧听话的他,调到最后一排,和常年违纪逃课、成绩垫底的陆烬同桌。
陆烬淡淡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冷意,语气笃定:“我去说。”
他从来不在乎老师的看法,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不在乎流言蜚语。从小到大,他早已习惯对抗全世界,只要是他想要的,便会不择手段留住。
比如现在,他想让沈逾白待在自己身边。
仅此而已。
沈逾白看着他笃定沉静的模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明明该拒绝,该避嫌,该和所有人一样,和陆烬保持距离,安分守己过完平淡枯燥的高中生活。他们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向阳温顺,一个深陷泥泞,强行靠近只会滋生麻烦、引来非议。
可他看着陆烬漆黑认真的眼眸,偏偏说不出半个拒绝的字。
心底隐秘的贪恋与心动,悄悄破土而出,战胜了所有理智与顾虑。
良久,沈逾白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好。”
一个字,落得轻柔,却敲定了往后数年的牵绊与煎熬。
陆烬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那是他今晚,唯一一点真切的、轻松的情绪。
“走吧,我送你。”他起身,随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书包,动作随意自然。
沈逾白连忙摆手:“不用的,我家离学校很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他不习惯麻烦别人,更不忍心让满身疲惫的陆烬,再特意绕路送他。
可陆烬已经迈步走到了他身前,身形高大挺拔,稳稳挡住他前路。少年垂眸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固执:“太晚了。”
深秋夜晚的风很凉,夜色深沉,路边行人稀少。他知道沈逾白身体不好,经不起夜风寒凉,更不放心让他一个人走夜路。
这是本能的、克制的、藏在细节里的关心。
沈逾白看着他执拗的模样,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轻轻应下:“那谢谢你。”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
夜晚的风比傍晚更凉,席卷着寒意扑面而来。路灯次第亮起,昏黄柔和的光线落在两人身上,将一高一低的影子紧紧贴合,重叠在铺满落叶的小道上。
一路沉默,却半点不尴尬。
两个寡言隐忍的人,不需要刻意找话题寒暄,仅仅是并肩同行,便足够心安。
沈逾白走在内侧,步子很轻,偶尔会悄悄侧头看身侧的少年。
陆烬走得很稳,脊背挺直,侧脸线条冷硬利落,哪怕在柔和的夜色里,依旧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可只有沈逾白知道,这个看似冷漠孤僻的少年,心底藏着最笨拙、最温柔的善意。
他手臂上还贴着自己贴的创可贴,在昏暗中隐约可见。
沈逾白看着那一处浅浅的白色,心口微微发烫。
“你的胳膊,明天记得换一次药。”他轻声叮嘱,“不要碰水,不然容易发炎。”
陆烬侧眸看他,眼底盛满夜色的温柔:“嗯,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