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日渐温和,却驱不散空气里潜藏的凉意。同桌的日子一日日往下走,沈逾白与陆烬之间的默契,在旁人看不见的缝隙里,悄然滋生。
班里的流言被陆烬强硬压下,表面上再无人敢明目张胆地议论,可暗地里的打量、揣测与疏离,从未真正消失。
大家依旧下意识避开他们。
沈逾白本就安静,不爱合群,如今更是只和陆烬待在一起。课间不扎堆打闹,放学按时离开,大多数时候都埋首书本,或是安静地靠着窗边发呆。只有身侧的陆烬知道,少年看似平稳的模样下,藏着时刻紧绷的脆弱。
他的身体从来没有真正安稳过。
以前沈逾白习惯独自忍耐,心悸、头晕、胸口发闷,都悄悄藏起来,咬牙扛过。可如今身旁多了一个时刻留意他的人,那些细碎的痛苦,很难再彻底瞒住。
这天下午是连续两节数学课。
数学老师讲课节奏飞快,板书密密麻麻,习题难度陡然拔高,教室里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笔尖不停。沉闷的课堂氛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逾白从上课开始,就隐隐觉得胸口发闷。
起初只是轻微的钝痛,他以为只是久坐不动、空气不流通,便悄悄调整呼吸,指尖攥着笔,强迫自己跟上老师的思路。可随着时间推移,那种熟悉的窒息感一点点加重,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跳动紊乱,突突地疼。
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唇瓣泛出青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不敢趴桌,不敢表现出异样,只能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死死敛着,将所有不适压在眼底。后背的校服被冷汗浸湿,黏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他习惯性地想自己扛过去。
可身侧的陆烬,从他指尖微微发颤、握笔力道忽轻忽重开始,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陆烬本就没怎么听课,大半注意力都放在沈逾白身上。
少年的侧脸越来越白,呼吸放得极轻极缓,肩膀微微绷紧,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强撑的虚弱。
陆烬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上次走廊里那一幕骤然浮现在眼前,少年蜷缩在阴影里,独自承受病痛的模样,让他心口骤然发紧,戾气与慌乱一并翻涌上来。
他没有声张,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不舒服?”
沈逾白浑身一僵,下意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事,忍忍就好。”
他不想让陆烬担心,更不想因为自己,打乱课堂,引来全班的目光。
可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眼前的板书、字迹瞬间模糊成一片虚影,心脏绞痛骤然加剧,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笔“嗒”的一声,轻轻掉落在桌面上。
细小的声响,在安静的课堂里格外清晰。
数学老师抬眼望来,眉头微蹙:“沈逾白,怎么回事?上课走神?”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带着审视与好奇。
沈逾白脸颊瞬间发烫,又疼又窘迫,他想弯腰捡笔,身体却连简单的动作都撑不住。
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他一步,拿起了那支笔,稳稳放在他手边。
陆烬抬眼,迎着老师不满的视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老师,他身体不舒服,我带他出去一趟。”
不等老师开口反驳,他直接站起身,微微弯腰,伸手扶住沈逾白的胳膊,将人稳稳扶起来。
沈逾白浑身发软,大半重量几乎都靠在他身上,少年清冽的气息包裹住他,温热的手掌稳稳托着他的胳膊,隔绝了全班探究的目光。
“陆烬!上课期间不许随意离座!”老师厉声呵斥。
陆烬头都没回,只淡淡留下一句:“出了事我负责。”
话音落下,便扶着脚步虚浮的沈逾白,一步步走出教室,关上了身后的门,将所有目光、议论、喧闹,尽数隔绝在外。
走廊里安静空旷,阳光落在地面,却照不进沈逾白此刻发凉的四肢。
刚走出教室,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他再也撑不住,顺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大口大口地轻喘着气,一手死死按住胸口。
陆烬半蹲在他身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他,替他挡住迎面吹来的穿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