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的氛围沉闷得让人窒息。
班主任方才那句严肃的警示,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全班人心头,尤其压在后排两人的身上,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滞重冰冷。
讲台上的声音平稳枯燥,一遍遍重复着纪律准则、校风学风,字字句句都在敲打“分寸”“距离”“合规”。
旁人听来是寻常校规,落在沈逾白耳里,却句句都是禁锢。
他指尖还停留在陆烬温热的掌心,那一点安稳的温度明明真切存在,可心底的惶恐与不安,早已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学校严查私下过密往来,严禁特殊亲近。
这道规矩,像是专门为他们而立。
他们藏在课桌下的触碰、藏在黄昏走廊的独处、藏在朝夕相处里的偏爱,所有无人知晓的温柔,一瞬间都成了不合规矩的过错。
沈逾白睫毛微颤,视线涣散地落在课本字里行间,却一个字符都看不进眼底。
脑海里反复盘旋着老师的眼神、全班隐晦的注视、那些欲言又止的打量与看好戏的目光。
太危险了。
他们这样太危险了。
一旦被盯上,一旦被查实,等待他们的就是通报批评、记入档案、全校公示的难堪。
他自己无所谓,本就人生寡淡、前途无光、无人在意。
可陆烬不一样。
他桀骜聪明,骨子里藏着不甘平庸的韧劲,哪怕平日里散漫随性,眼底也藏着未被磨灭的锋芒。他不该被自己拖累,不该被一纸校规困住前路,不该被贴上污名标签,断送往后所有坦途。
一念及此,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慌乱,彻底淹没了所有暖意。
沈逾白指尖轻轻动了动,极轻、极缓地,想要从陆烬掌心抽回自己的手。
他该疏远。
该保持距离,该回归普通同学的分寸,该斩断所有隐秘的亲近,护他安稳,护他清白,护他不被自己拖入泥潭。
可他刚微微用力,掌心的力道骤然收紧。
不重,却格外坚定。
陆烬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黑板上,侧脸冷白平静,仿佛全程专注听课,若无其事。可桌下的手,稳稳扣住他,不肯松开半分。
像是察觉到他所有退缩的念头,无声制止他所有想要远离的冲动。
沈逾白心口骤然一揪。
他侧头悄悄看他,少年神色淡漠,眉眼沉静,对外永远是那副疏离桀骜的模样,可唯独掌心的温度滚烫执着,藏着不肯妥协的执拗。
他知道陆烬看懂了。
看懂了他的胆怯,看懂了他的退缩,看懂了他心底所有想要推开彼此的隐忍与无奈。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漫长煎熬,度秒如年。
窗外日光缓缓西斜,从正午的炽白,慢慢褪成温柔的浅橘,光影在桌面缓缓移动,却始终驱散不了两人之间压抑无声的拉扯。
终于,下课铃声响起。
老师收起教案离开,教室瞬间恢复喧闹,同学们起身走动、打水、说笑,热闹的烟火气填满教室每一处角落,唯独后排依旧凝滞安静。
陆烬终于缓缓松开他的手。
温热褪去,微凉的空气涌入指尖,沈逾白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心底空落落的,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低头装作整理书本,掩去眼底所有落寞与慌乱。
下一瞬,身旁的少年低声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却精准戳中他所有心事:“没必要刻意躲。”
沈逾白动作一顿,喉间发紧,轻轻嗫嚅:“可是校规……”
“我不在乎。”陆烬垂眸翻书,指尖划过书页,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不怕处分,不怕公示,不怕流言。”
他从来天不怕地不怕,世俗规矩、旁人眼光、纪律枷锁,从来困不住他半分。
唯一能困住他的,从来只有沈逾白的退缩、沈逾白的疏离、沈逾白的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