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整栋教学楼,走廊里的灯火只剩零星几盏,昏黄的光在地面拉出长长的阴影。
沈逾白攥着那张纸巾,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柔软的纹路。方才强撑了一整晚的冷静与克制,在彻底只剩自己一人时,终于撑不住地松了下来。
鼻尖还泛着晚风留下的凉意,心口却被那点隐秘的温柔撞得酸胀发疼。
他慢慢将纸巾叠好,放进校服口袋里,像是藏起一份不能被任何人发现的念想。
起身关灯、锁好教室门,他顺着安静的走廊缓步走向宿舍楼。夜里的风比傍晚更凉,穿过走廊缝隙,卷起细碎的灰尘,吹得人脊背发凉。
一路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陆烬今晚的模样。
沉默的守护、无声的关心、恰到好处的分寸,明明每一步都顺着他的意愿后退,可那份刻进骨子里的在意,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半分。
越是这样,他就越愧疚,越煎熬。
是他亲手推开,逼着对方收敛爱意,逼着对方学会克制,逼着本该肆意张扬的少年,学着小心翼翼、藏起深情。
回到宿舍时,室友们还在低声说笑打闹,少年鲜活的喧闹声填满狭小的空间。沈逾白安静洗漱上床,拉上床帘,将外界的热闹隔绝在外。
床帘内一片昏暗,只有手机微弱的光映着他苍白的侧脸。
他侧躺着,睁着眼望着帘顶,毫无睡意。一闭眼,全是陆烬冷白的侧脸、泛红的眼底、还有被他推开时,骤然沉下去的落寞。
心口像被细密的针反复扎着,钝痛绵延不绝。
他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样是对的。
保持距离,互不拖累,各自安稳,才是最好的结局。
可道理再清晰,心意依旧不受控制地泛滥。
他想念从前课桌下相扣的指尖,想念黄昏并肩走回宿舍的小路,想念少年凑在他耳边低声说话的温热气息,想念那些不用遮掩、不用克制、不用小心翼翼的朝夕。
那些温柔太珍贵,珍贵到他碰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
一夜浅眠,辗转反侧。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宿舍楼里便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沈逾白几乎是一夜没睡,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脸色比往日更苍白几分。他简单洗漱,提前很久就去了教室。
清晨的教室还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下细碎的光斑。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拿出书本,心里却乱糟糟的。
没过多久,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不用抬头,他也知道是谁。
独属于陆烬的清冽气息,带着清晨微凉的风,缓缓靠近。
少年背着书包,身形挺拔,依旧是惯常冷淡的模样,眉眼清隽,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陆烬走到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全程没有看他一眼,自然得像是身边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同学。
沈逾白指尖微微收紧,垂眸盯着书页,强迫自己不做出任何反应。
新的一天,依旧要恪守分寸,保持距离,不动声色。
早读课很快开始,朗朗读书声在教室里此起彼伏。
沈逾白跟着开口朗读,声音轻轻浅浅,却总是有些心不在焉。余光忍不住一次次偏向身旁的人。
陆烬读得认真,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紧绷,神情专注,仿佛昨夜所有的隐忍、牵挂、无声的守护,都从未发生过。
可沈逾白看得出来。
他眼底深处藏着的疲惫,和自己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