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短暂驱散了冬日的阴寒,透过玻璃窗铺洒在课桌上,熨平了题海带来的紧绷疲惫。
课间的喧闹依旧寥寥无几,高三的教室,早已褪去了少年嬉闹的模样,只剩下日复一日的沉静与坚持。所有人的心思都牢牢拴在试卷与知识点上,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缩减,无声地催促着每一个人奔赴终点。
沈逾白趴在桌面小憩了片刻。
方才用脑过度的眩晕渐渐褪去,温热的阳光落在后背,驱散了长久以来的寒凉。他侧脸贴着平整的课本,呼吸轻浅,眉眼温顺,卸下了平日里紧绷的拘谨,多了几分少年该有的柔软。
他睡得很浅,意识半醒半沉。
朦胧间,隐约感受到身侧之人的动静。
陆烬没有刷题,也没有翻看资料,只是安静坐着。他刻意放轻了所有动作,翻书、挪笔的力道都轻到极致,生怕一点细微的声响,惊扰了身旁难得休憩的人。
自始至终,安静克制,分寸不乱。
沈逾白心里清楚,却没有睁眼。
他贪恋这片刻安稳的氛围,贪恋这份无声的、恰到好处的陪伴。
十七岁的他们,能拥有的最奢侈的温柔,从不是逾矩的亲近,而是寒冬题海之中,有人懂你的疲惫,护你的安宁,默默陪你熬过每一段艰难时光。
短短十分钟的课间转瞬即逝。
上课铃响起的瞬间,沈逾白准时睁眼,迅速坐直身体,眼底的慵懒尽数褪去,重新换上专注认真的模样,仿佛方才短暂的休憩,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温柔错觉。
身旁的陆烬早已恢复常态,执笔翻开课本,神色清冷专注,与寻常无异。
下午是接连两节的理综专项训练,是高三最耗费心神的科目。
密密麻麻的题干,复杂绕弯的物理模型,繁琐细碎的化学方程式,需要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一节课下来,所有人都头昏脑涨,疲惫不堪。
沈逾白握着笔的指尖依旧微凉,长时间紧绷的状态,让他太阳穴又开始隐隐发胀。
他咬着牙坚持,一题一题认真演算,不敢有半分松懈。
高考是他唯一的出路,是他和陆烬唯一能挣脱所有桎梏、光明坦荡相见的机会。他不能掉队,不能松懈,更不能因为自己的软弱,辜负这日复一日的隐忍与坚持。
第二节课中途,窗外忽然刮起大风。
凛冽的北风呼啸而过,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天色骤然阴沉下来,原本和煦的阳光彻底被乌云遮蔽,教室里瞬间冷了几度。
后排靠窗的缝隙漏进冷风,直直吹向沈逾白的肩头。
寒意穿透校服布料,顺着脊背蔓延开来,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握笔的手都僵硬了几分。
他没有动弹,只是微微缩了下肩膀,继续低头做题。
这点寒冷,比起备考的压力、心底的煎熬,根本不值一提。
可这细微的小动作,还是被陆烬精准捕捉。
他余光瞥见少年微耸的肩头、骤然发白的耳尖,以及落笔瞬间滞涩的指尖,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担忧。
窗边的风势越来越大,缝隙里灌进来的冷风刺骨寒凉。
陆烬沉默两秒,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动作自然地起身,伸手将身侧松动的窗户轻轻推紧,扣好锁扣。
动作流畅、坦荡、毫无刻意。
只是普通同桌,顺手关好漏风的窗户,是再正常不过的举手之劳。
没有对视,没有言语,没有多余的情绪流露。
可那股肆意乱窜的冷风瞬间被隔绝在外,周身的寒气骤然消散,温暖安稳的气息重新包裹住沈逾白。
他笔尖一顿,心底轻轻泛起一片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