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能……那将来,说不定就是府里的贵人了。
只是这路途,怕也艰辛。
她心中念头百转,手上动作却不停,将最后一件海棠红的斗篷也挂好,转身对一旁的明昭温言道:“女公子,衣物都理好了。首饰奴婢也替您收到妆匣里,您随时可取用。您看……明日想穿哪一套?奴婢提前为您熏香备着。”
明昭的目光掠过那些华服美饰,最后落在那件月白绣竹的深衣上。颜色清浅,纹样雅致,不过分招摇。
“就那件月白的吧。”
静云眼中了然,应道:“是。女公子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般反而更显气度。”
她这话说得真心,这女孩儿确实有种清华之气。“那奴婢这就去准备。女公子可要先沐浴解乏?热水已备好了。”
“有劳。”
明昭点头。
静云退下安排,屋内只剩明昭一人。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完全暗下来的天色,驿馆门口悬挂的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昏黄不定、拉得长长的光影。
苻毅的好意如同这夜色,温柔地包裹上来,静云这样的婢女,既是伺候,也是耳目。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这对于在邺城不知深浅的她,着实是个机会,她一定要克制。
无论那苻毅说什么傻逼话,她都得先哄着。
万万没想到,她才九岁,居然就得用上美人计,还好对面才十二岁,不慌,对付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她还是会的。
哪的孩子不吃大饼?
翌日清晨,天色将明未明,驿馆内已有了动静。
静云带着两个小丫鬟,捧着热水、香膏、妆匣并那套月白深衣,悄无声息地进了东厢房。
明昭在邺城睡得早起得也早,她需要足够的睡眠让自己在这头脑清醒,正就着微弱的晨光活动着手脚。
“女公子起得真早。”
静云笑容温婉,示意丫鬟们伺候洗漱。
温热的水,带着药草清香的膏子,细腻的布巾,一切妥帖周到。
洗漱罢,静云亲自服侍明昭换上那身月白深衣。
衣料果然柔软熨帖,剪裁合身,衬得她身姿愈发挺秀。
静云满意地退后半步打量,随即从妆匣中取出一把雕花玉梳。
“女公子,奴婢为您梳头。”
明昭在铜镜前坐下,看着镜中模糊的面容和静云娴熟的动作。
当静云开始将那乌黑的头发拢起,准备盘绕成髻,并拿起一枚金累丝嵌珠的华盛时,明昭开口了,声音疑惑:“静云姐姐,既是去狩猎,山野之中,何必如此繁琐妆扮?岂不是累赘?”
静云手势未停,依旧梳理着她的发丝,闻言抿唇一笑,声音低柔:“女公子有所不知。今日秋狩,虽是野外之事,然随行之人众多,不仅有公子麾下将领,还有邺城贵胄,女公子代表壶关,又是公子特意邀请的贵客,仪容岂可轻忽?”
她顿了顿,拿起那支华盛,对着镜中的明昭比了比,语气更添几分深意:“再者说,这些首饰衣衫,皆是公子一片心意。公子那般人物,寻常可见他如此费心为哪位女郎准备这些?女公子若是一味素简,岂不是辜负了公子这番心意,也让人看了,觉得公子待客不周呢。”
明昭听了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妆匣里那些熠熠生辉的首饰上,终是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静云眼底笑意加深,手上动作越发灵巧。
她没有选择过于华丽夸张的发式,而是为明昭梳了一个时下邺城贵族女郎间颇为流行的发髻——
高耸的云髻于头顶绾起,两侧耳畔却各留出一缕长发,修剪得整齐,垂至下颌,兼具英气与秀美的垂髫样式。
发髻绾好,静云并未插戴过多首饰,只选了那支金累丝嵌珠华盛斜插入髻,又拣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珰为她戴上。
最后拿起一盒淡淡的唇脂,点了点在明昭唇上,增添一抹好气色。
“好了,女公子请看。”
明昭望向铜镜。
镜中人影虽因铜镜质地而有些模糊,但已与昨日那个风尘仆仆,身着半旧胡服的女童判若两人。
月白衣衫素雅如月下新竹,高髻垂髫衬得脸型更加精致,华盛与珍珠点缀得恰到好处,不过分奢华,自有清贵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