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廊下,日光正落在她肩头。
满院的人都不约而同地静了一瞬。
赵煦站在人群中,他看着阿妹缓步走来,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家昭昭真好看,将来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及笄礼设在正堂,宾者请的是崔夫人。
崔夫人接过青娘呈上的梳篦,动作轻缓,一下,两下,将明昭垂落的长发拢起,绾成髻,再用白玉长簪稳稳固定。
她看着镜中的少女,时间过得真快。
崔夫人收回手,“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绵鸿,以介景福。”
礼成。
明昭起身,转过身来,面向满堂宾客。
礼毕,宴开。
赵缜今日与属下饮酒,薄越这个不知好歹的,仗着自己是亲卫校尉,偷偷蹭到主桌边敬酒,反正他父混上来了。
赵勇带着几个老伙计,挤在偏厅的小桌旁,也不上前凑热闹,只是频频举杯,喝得面红耳赤。
陆野坐在一旁,与赵怀远喝上了,府里难得有喜事,他们这些老班底天天忙,很难得聚在一起。
宴至中段,明昭离席更衣。
她沿着回廊往后院走,有风拂过,廊下悬挂的绯红纱帷轻轻飘动。身后的喧嚣声渐远,阳光也在树叶间疏落下来。
回廊尽头,有一个人缓缓而来。
宋臣。
他清瘦如故,脸色仍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风掠过廊檐,他抬手拢了拢衣襟。
明昭觉得这人很神奇,别看他一副随时就要噶的样,这几年大疫小疫很多,他就是没事。
胡人亡他们心不死,搞起了病毒战。
北地灾疫很多,他们又不治,缺衣少粮,那不就是在养蛊?
但一片糜烂之际,并州好好的,这不让人牙痒痒?
他们开始搞事,让得了疫的流民往这来,但严重的在路上都死得差不多了,但还是让他们钻了空子。
先是几个从雁门逃难来的流民,住在城西草棚里,白日还去力市揽活,夜里便开始发热、咳喘,次日清晨有人去看,人已经硬了。
起初无人留意。
北地年年死人,冻死、饿死、刀兵死,疫死只是众多死法里寻常的一种。
过了几天,西市药铺的伙计跑来说,来抓治咳汤的人多了好几倍。
明昭在第一时间就封了城西,关了城门,疫病都往城西送。
但是里面疫病已经蔓延了。
关闭那日,城西哭声震天。
又过了些日子,城西义庄收的尸首堆不下了。
连薄越都来报,派去城西巡逻的一队亲卫,有两个起不来床了。
他们以为自己被放弃了,有人跪在积雪未化的街口,朝将军府的方向叩头,求开城门,求放他们回乡。
有人趁夜攀墙,被巡逻士卒发现,押回棚区时挣扎嘶喊,喊声在寒夜里传得很远。
更多人是沉默的。
他们从更远的地方来,父母死了,妻儿死了,故乡已成灰烬,只剩这一座城还肯收容。
如今城也要关上。
他们蹲在草棚檐下,望着铅灰色的天,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明昭就是这时候走进城西的,她戴着口罩,穿着防护服,身边跟着同样穿了防护服的赵怀远薄越和几十个亲卫。
有认得她的流民怔怔地望着,不敢相信那真的是将军府的女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