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起玉兰香,漫过新建的城墙,漫过熊熊的铸币炉火,漫过胡汉百姓的笑脸。
慕容恪站在赵明昭身侧,望着那枚崭新的铜钱,望着拔地而起的昭宁城,望着满城生机——
赵明昭觉得跟大字不识的百姓讲大道理,他们是听不懂的,干脆就改名字,她带来了新的世界,就应该听到这城池就想起她来,想起她的所作所为。
她父忙着打仗,不会介意的,敢介意就让他还钱。
花木兰立在街角,望着高台上那个被灯火簇拥的女子,指尖悄悄攥紧了腰间的刀。
她来幽州是为刺探军情,为拓跋部卷土重来做准备。
第66章风起太原(六)
铜钱既铸,市集新开,昭宁城内,街衢渐广。
炉火昼夜不熄,匠人挥汗如雨,叮当之声昼夜不绝,新钱一筐筐抬入库中,黄澄澄、沉甸甸,映着窗外的天光。
赵明昭立在库房里,指尖捻着一枚还带余温的五铢钱,对着光看那上头清晰昭宁二字。卫衡捧着账册,立在一旁回话:“……并州调来的工匠,已悉数安顿在城南工坊区。冶铁、制甲、织造三坊,下月便能开工。只是将军,若要照您说的,将工坊分作官办、民合两路,这民该是谁,还须斟酌。”
明昭将铜钱丢回筐中,清脆一响。“不须斟酌。”
她转身往外走,“传令下去:三日后,昭宁城东市,官府设台,公开展示新铸钱币、工坊图样。凡幽、并、冀三州子民,不拘汉胡,不论士庶,但有家资、愿入股合办工坊者,皆可前来。官府出地、出货、出匠人指导,民间出钱、出入、出主意,获利按股均分,税只抽一成。”
卫衡一怔:“将军,这……这不成了与民争利?那些士族豪强,家中本有作坊,若他们也来……”
“他们来便来。”明昭脚步不停,声音在廊下清清泠泠,“我要的,本就不是全由官办。官家造船,民间划桨,船才走得快。至于士族豪强——”
她侧过脸,廊外春光落在她眉眼间,明明晃晃,“他们有钱,有粮,有人,自然可以入股。可我要的,是让那些口袋里只有几吊钱、却敢想敢干的平头百姓,也能分一杯羹。”
投呗,税可是分级的,现在就这么点人口,很好管的。
她分利与民,就是让民众更死心塌地往前走,而不是与士大夫瓜分天下。
如果只是找士族豪强合伙,她哪需要前头那么麻烦亲力亲为?
晨雾还未散尽,郡守府前的告示栏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几个识字的人踮脚念着:“官府铸新钱,凡愿开坊设肆者,可至工曹署报名。铜铁、木料、麻絮,皆由官仓借出,三年还本,抽一成利……”
人群里嗡地炸开。
“借料开工坊?天下还有这等好事?”
“一成利?往日豪强放贷,利滚利何止三成!”
“怕是骗人入彀,到时候连人带坊都吞了……”
议论声沸沸扬扬,却无人敢上前。
乱世里,百姓被盘剥惯了,乍见甜头,反倒疑是钓饵。
但人心是诚实的,招商那日,东市人声鼎沸。
高台临时搭起,红绸覆了台面。
台上,新铸的铜钱堆成小山,在日头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一旁木架上,悬着冶铁坊的犁头、织坊的新缎、甲坊的鳞甲,件件锃亮崭新。
台下列着十几口敞开的大箱,里头是官府拨出的生铁、麻絮、木料,甚至还有几包珍贵的蚕种。
台下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有身着锦袍头戴幞头的人,有短褐布衣的商贾,交头接耳。更有许多面庞黝黑、手脚粗大的工匠、农夫,挤在人群外围,伸长了脖子看,眼中既渴望,也茫然。
卫衡登台,慢条斯理将章程一条条念了。念到“入股不拘多寡,十钱亦可”,“获利按股均分”时,台下轰然炸开。
“十钱?十钱也能入股官府工坊?”
“这……这岂不是白送钱与那些穷汉?”
“你懂什么!赵将军这是要广撒网,捞大鱼!那章程里说了,主意新奇、手艺精湛者,还可折价充股!”
喧嚷声中,一个穿着打补丁短褐的矮瘦汉子,挤出人群,扑到台前。他约莫三十来岁,面皮焦黄,一双手却骨节粗大,布满老茧与烫疤。
“将军!小人……小人有话要说!”
那是宋臣提前给人说这是大好事,急吼吼要来抢头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