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如星河。
她觉得拓跋部完全必要这么弯弯绕绕,她又不是不允许他们入场玩,他们在这倒买倒卖,还想挖她的墙角。
哪有这么好的事?
不过她有耐心,拓跋部迟早还是会归心的。
他们是汉化最深的胡人,他们本来就是汉朝郡县的一部分,分裂不了多久。
也就是这个冬天,她父传来消息,青州、兖州、豫州、徐州已经尽入手中了。
氐族逃往草原,苻毅伤刚好,打回去对上赵氏有点难,他当机立断,直接带着人马打关中,雍凉,这时羯人与匈奴战得你死我活,他带人直接平推。
把关中汉中巴蜀雍凉占了。
赵缜此时也尽得了氐族的地盘,需要消化,他也没有那么多人手,而且氐族占的地方还是好治的,这边至少人口还是有的。
匈奴折腾的地方真的太惨了,那么凋敝的地方,苻毅短时间是回不了血的。
北边势力一分为二,天下皆惊。
尤其是南边,他们面面相觑,对面那赵缜好像真的要把北方打下来了?
啊,他们想起来了,他还是晋臣呢!
第67章风起太原(七)
当大雪落在洛阳残破的城墙时,建康的使臣渡过了黄河。
车是蒲轮安车,轼前悬着五时副车鸾铃,朱轮轧过官道上尚未化尽的冻泥,声响沉闷。
使臣王珣,乌衣子弟,着进贤冠,绛纱袍,手中一柄白玉麈尾——
他从车窗望出去。
邙山南麓,伊洛之间,昔日宫阙的台基野草离离,太学堂的断柱上栖着寒鸦。
唯有天津桥头新设了卡哨,戍卒玄甲红缨,矛尖映着雪光,森然肃杀。
桥那头,铜驼大街已被粗略清理,两侧搭起连绵的军帐,炊烟与锻铁的炉烟绞在一处,将灰白的天色熏出几分暖昧的昏黄。
“这便是赵镇北的中军?”
王珣低声问车前导引的并州军校尉。
南边还心心念念镇北公呢。
那校尉按着刀,目不斜视:“将军驻跸洛阳,是为收拢流民,重修武库。使君请看——”
他马鞭虚指远处一片正在夯土的工地,“那是新设的匠营,开春便要铸犁、造船。”
王珣不再言语,捻着麈尾的玉柄。
临行前,兄长在乌衣巷王府为他饯行,醉中拉着他的手叹:“道辅此去,非为宣威,实为观风。若赵缜有卫霍之志,便许他以三公之位,锁之以礼法纲常。若……”
他没说下去,只将杯中残酒洒入秦淮河。
王珣真的到了北地,只想苦笑,若什么若,他们要有这能耐,缩在南边做什么?
不过江,是不想吗?
安车在昔日的司空府前停下。
府门新漆了黑漆,兽环却还是旧物,叩上去有喑哑的回响。
门开处,不见欢迎的仪仗,只有两列玄甲亲兵按刀而立,目光如冷铁般。
王珣整了整冠缨,捧起那卷以金泥封缄的诏书,迈过高槛。
庭中积雪扫净,露出前朝铺就的地砖,缝隙里沁着苔痕。正堂未设屏风,一眼可见尽头——
胡床之上,那人斜倚凭几,一身素色宽袍,未束冠,仅以玉簪绾发。
堂内光线昏晦,窗外雪光映着他侧脸,鼻梁挺拔如刻,下颌线条利落,极俊美的轮廓。
他手中握着一卷洛阳旧竹简,正垂眸看着,听见脚步声,也未抬眼。
这便是赵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