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谢恒厥还是太单纯,不懂不能半路开香槟的道理。
秀恩爱怎么能秀到情敌头上去呢?
崔夫人的能力她信得过,而且明昭坐镇洛阳,文治上得慢慢来,他们现在很缺人,但只要把北方统一,就不缺了。
谢家一时坐大也不要紧,现在首要就是统一,把局势定下来。
谢晏对慕容恪的怀疑,并非杞人忧天。
她当初留下慕容恪,本就是一步险棋,倚仗的是自己当时坐镇幽州的威势和实际给予的利益。
如今她不在,时局又将生变,这根弦确实该绷紧了。
“兹事体大,我需与父亲商议。”
良久,明昭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不过,谢郎今日所言,思虑周详,切中要害。恒厥戍边一事,我会郑重考虑。”
她抬起眼,看向谢晏,“此事,你可与恒厥提过?”
“尚未。”谢晏摇摇头,神色坦然,“此乃军国要务,晏岂敢擅自泄露。只是见女公子为冀州人选踌躇,又虑及幽州之重,方敢冒昧直言。一切,自当由主公与女公子定夺。”
明昭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双总是清澈含笑的眸子里,此刻沉淀着太多她不愿深究的情绪。
她收回目光,指尖在那卷帛书上敲了一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此事,我会尽快与父亲议定。”
“晏告退。”
谢晏起身行礼,动作优雅从容。
谢晏离开后,书斋内重归寂静,明昭独坐案后,目光沉凝。
谢晏的情报网比她想的还深,这人心思深沉,绝非表面那般温润无害。
他今日一番话,看似全为公心,但明昭并非不谙世事的少女,这背后是否有私心,明昭不愿深究,也无暇深究。
她只看结果,只看利弊。
而谢晏所言恰恰切中了当前最紧要的环节——
幽州不容有失,慕容恪不可不防,而谢恒厥,确实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合适的镇守人选。
她不再犹豫,起身整了整衣裙,拿起那卷密报和谢晏留下的条陈,径直往父亲赵缜理事的前厅而去。
赵缜正在厅中与陈岱、薄盛等几位将领商议开春西征的兵力调配与粮草转运。
见明昭神色凝重地进来,便让诸将先行退下。
“父亲。”
明昭将密报与条陈放在赵缜案前,言简意赅地将谢晏的来意、江南与氐人、草原可能的勾结、以及他关于幽州、冀州人事调整的建议,一一陈述。
“兹事体大,女儿不敢擅专,特来请父亲定夺。”
赵缜展开密报,迅速扫过,眉头渐渐锁紧。“他说的,倒是实情。南边那些虫豸,除了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也没别的能耐了。”
他抬眼看向明昭:“幽州,确实是个隐患。慕容恪可用,但不可不防。谢家那小子提议调他来洛阳,放在眼皮子底下,倒是稳妥。只是,幽州交给谢恒厥,你可放心?”
“恒厥勇武忠诚,足以镇守。政务有卫衡,当可无碍。”
明昭想了想,“只是他年岁尚轻,经验或有不逮,且幽州情势复杂,鲜卑诸部未必心服。需得选派得力副将辅佐,并授予临机专断之权。”
赵缜点了点头:“这些都好办。陈岱手下有几个老成持重的,可以拨给他。至于临机专断之权……既用他,便当信他。”
他顿了顿,“让崔夫人去冀州……谢云归倒是舍得。不过眼下我们正是用人之际,冀州新附,百废待兴,有她去坐镇,确实比派个不知根底的新人强。谢晏留在洛阳,正好帮你处理那些繁琐政务,联络各方。这小子在这方面,倒是把好手。”
“如此,幽、冀两州可暂安。洛阳有你我坐镇,谢晏从旁协助。开春之后,我率主力西进长安,你留镇洛阳,总理后方,调度粮秣,应对南边可能的动作。同时,也要盯紧草原的动静。若谢晏所言不虚,漠南的鲜卑人,不会安分太久。”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舆图前,“就这么定了。崔夫人任冀州刺史,总揽民政,谢晏协助。调慕容恪来洛阳,由你安排。谢恒厥任幽州都督,假节钺,都督幽州诸军事,卫衡仍为长史,辅佐政务。另从陈岱麾下调拨两员副将,随恒厥赴任。”
他转过身,看着明昭,目光深沉:“昭昭,此乃多事之秋。每一步都需谨慎。”
“女儿明白。”
谢云归知道了这事,人都傻了。
偏偏还是他长子搞出来的,任命书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