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愣住了。
旁边一个妇人哭道:“大师,俺男人去年被羯人杀了,也是罪业吗?”
“正是。”
僧人垂目,“他前世杀生,今生偿命。因果循环,丝毫不爽。你也不必悲伤,当为他诵经祈福,助他早日超脱。”
妇人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僧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木鱼,递给妇人:“将此物带回家中,每日敲击千遍,念诵阿弥陀佛。待功德圆满,你夫君便能往生极乐,你也能消减罪业。”
妇人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旁边有人问:“大师,要供奉多少?”
僧人合十:“随缘乐助。贫僧不受金银,只收些米粮布帛,以供佛前灯油。”
人群纷纷解囊。
有人捧出一把粟米,有人扯下半尺粗布,有个小孩甚至掏出怀里半个饼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僧人的钵盂。
僧人一一接纳,口诵佛号。
人群散去后,一个躲在角落里的汉子悄悄跟了上去。
“大师。”汉子低声道,“小的从邺城来,见过大世面。不知大师这里,可有什么……别的门路?”
僧人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随我来。”
二人转入小巷,七弯八绕,进了一座不起眼的院落。
院里已经聚了十几个人,有僧有俗,正在低声商议什么。见那僧人进来,纷纷起身。
“如何?”
一个中年僧人问道。
“长安百姓,愚昧可欺。”
那僧人笑道,“不过三日,已有数百信众。再过半月,整座长安城都能为我所用。”
中年僧人满意地点头。
“赵氏驱逐我等,那又如何?江南、关中,皆是沃土。待我们在关中站稳脚跟,再与江南呼应,南北夹击,何愁赵氏不灭?”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
“这是建康复信。庾家说了,只要我们能牵制赵氏,江南愿意资助粮秣军械。待大功告成,便封我等为国师,建寺三百,度僧十万。”
众人眼中都放出光来。
那邺城来的汉子也跟着笑,笑容里却藏着冷意。
三日后,这封书信摆在了明昭案头。
她看完,轻笑一声,递给一旁的薄越。
薄越接过,扫了一眼,眉头皱起:“这些秃驴,果然是南边的探子。大司马,要不要告诉王上?”
“不急,让他们再闹一闹。闹得越大越好。”
又不是她的地盘,这不得给苻毅上一课。
“这……”
“苻毅不是要静待其弊么?”
明昭笑出了声,“那就让他亲眼看看,他迎进来的这些活佛,是怎么把他的基业掏空的。”
还有庾家,真的不是他们北边的间谍吗?
真的不是,庾家真的很害怕赵缜打过来,他们的好日子可算是到头了。
除非外孙上位,但外孙又与他们亲吗?
他们过年一个红包都没给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