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愤怒了,“你们收了我们那么多供奉,如今我们饿肚子,你们一粒米都不给?”
僧人们说:“供奉是你们自愿的,又不是我们逼的。你们有业障,供奉是消业,与我们何干?”
愤怒的人越来越多。
可有什么用呢?
苻毅查抄栖贤寺的消息,早已传遍关中。
逃走的僧人越来越多,新建的寺庙也越来越多,信众也越来越多。官府禁了这个,那个又冒出来。抓了这个,那个又逃了。
像野草一样,烧不尽,除不完。
百姓们开始迷茫。
信佛,信出了什么?
什么都没信出来。
饭还是要饿,苦还是要受,日子还是要过。
可如果信佛不能改变这一切,那信佛有什么用?
如果官府也救不了自己,那官府有什么用?
定昭二年,三月。
建康。
同样的春荒,同样的迷茫。
王逊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盛开的牡丹,久久不语。
身后,管家轻声道:“家主,外头又有人闹事。说是……说是要官府开仓放粮,不然就去寺庙求活佛保佑。”
“寺庙?”王逊苦笑,“寺庙能给他们什么?”
“给不了。可百姓不信啊。他们说,活佛说了,只要诚心供奉,来世就能往生极乐。今生受的苦,都是消业。”
王逊闭上眼。
他终于明白,赵明昭为什么要杀那些僧人了。
那些僧人给不了百姓今生,只会用来世来麻醉百姓。
百姓被麻醉了,就不肯种地,不肯打仗,不肯建设。国家就会越来越弱,最后——
像现在的关中一样。
可他明白得太晚了。
那些僧人已经扎下根,除不掉了。
他忽然想起去年嘲笑赵氏的话。
“暴虐”、“倒行逆施”、“必失人心”。
现在想来,那些话,像一个个巴掌,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洛阳,王宫。
明昭看着两份密报,一份来自关中,一份来自江南。
关中,民怨沸腾,盗贼四起,官府弹压不住。苻毅日日焦头烂额,据说已经瘦了十斤。
江南,赋税锐减,徭役难征,士族与寺庙争利,吵得不可开交。司马氏只会和稀泥,什么事都办不成。
她放下密报,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春风又绿伊洛岸。
洛阳城的重建已经接近完工。
新的城墙巍峨耸立,新的坊市繁华热闹,新的农田麦浪滚滚。
工地上,号子声依旧。
但那号子声里,已经没有了去年的悲苦,只剩下满满的希望。